衣服才上身,喜鹊已经惊艳得叫了起来,刘嬷嬷也瞪大了眼,她早知姑娘美,却不知能美成这副模样,人要衣装确实不是假话。
“这才到哪儿,还没上妆戴首饰呢!”赵芳有几分得意,她对自己化妆的手艺有自信,就恨没个女儿让她打扮,现在来了个杜仙儿,简直像捡到金子似的,非把她擦得亮晶晶逼死人不可。
衣服艳,妆就不能太淡,赵氏替杜仙儿描了个却月眉,比时下流行的柳叶眉还要浓重些,却不夸张。上了淡淡的一层粉,再用胭脂画上飞霞妆,点上唇脂,最后亲手在她额间贴上梅花花钿。
衣服已经够华丽了,妆也偏艳,首饰倒是不用满头珠翠,否则就失了高雅,赵芳只帮杜仙儿梳了个朝云近香髻,左右再简单的插上两把精巧的云纹金梳篦便成了。
妆扮好之后,杜仙儿往喜鹊与刘嬷嬷身前一站,两个人简直看得呆了,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她们见习惯的姑娘,清新娇丽,但今日的姑娘却是艳光炽炽,可是这样的艳并不俗,反而被姑娘天生的婉约灵透中和,成了一种贵气,雍容典雅,风华绝代,撑住了整个人的气势。
赵芳很是满意,刘嬷嬷与喜鹊更不用说了,感动得都要哭了。就是杜仙儿自己也想不到才稍加装扮,竟能改变到如此地步。
“唉呀,时间不多了,陈夫人和姑娘该出发了。”刘嬷嬷大梦初醒,突然提醒道。
杜仙儿心头一惊,闻言就要走,太晚到可是众所瞩目,务必要低调才好,她这次去是替南宫毅解围,可不是去出锋头的。
赵芳却伸手拦下她,没好气地笑道:“还没完呢!你看看自己脚下。”
杜仙儿低头,粉脸随即一红,如今的她一身华衣,脚上却还是穿着室内的棉质便鞋,素面朝天一点花儿都没有,配上这身装扮走出去还真有些好笑。
赵芳早就留意过杜仙儿脚的尺寸,自也带来了一双绣花鞋,这双鞋的颜色与衣服雷同,特别的是上面还镶了西域来的透明琉璃珠,让杜仙儿低叫了一声。
“这太破费了!”杜仙儿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赵芳。
赵芳拍了拍她的手,“就一双鞋,姨母我还出得起!还不快换上!”
喜鹊连忙上前替杜仙儿换鞋,赵芳的眼光果然精准,穿上去大小恰好适合,上头的琉璃珠让杜仙儿走路起来都小心翼翼的,深怕一个眨眼珠子就不见了。
赵芳见状失笑。“这样也好,压住你的步伐也显得婀娜些,免得你走路风风火火的,枉费我将你打扮得如此出彩。当初做鞋时我还怕做小了,想不到你的脚当真如此精巧,这般可爱的天足,倒是少见。”
于是,当杜仙儿挽着赵芳,由清平伯府的最后院,慢慢走向前门时,沿路看到她的奴仆们皆是目瞪口呆,还有的傻兮兮向旁人打听那仙女是谁,怎么会从府里的后头走出来。
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车身是槐木制的,漆上亮漆后是种特别的南瓜黄,让车厢虽然没有繁复的雕花,却也抢眼。
车夫是一个脸尖眼小的年轻人,看上去很是机灵,见到两位主子出来,即使他也惊艳于陈夫人带出的姑娘之美貌,仍没有多看,连忙搬出了车凳,伸手让她们踏凳虚扶上车。
车声辘辘,驶出了金城坊,朝着城东校尉胡同而去,然而车内的丽人儿却不知道,这一场宴会,将会使她原本像想中的人生轨迹,截然不同。
***
左佥御史府的马车,在驶到南宫将军府门口时,便引起了一些宾客的注意。
赵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领着杜仙儿下马车,后者姿态优雅,衣袂飘飘,生的是秀丽非常,偏生那一身贵气又压得住杏红这样的艳色,让她的温婉显得娇艳且大气。
走入人群之中,那是百分之百吸引人的目光。
“这位姑娘是……”
“京中贵女还有如此标致的?”
“你看看,那姑娘好像是跟陈夫人一起来的,但我记得陈夫人没有女儿啊……”
第四章 为证清白牺牲自己(2)
众人讨论声中,赵芳大摇大摆的带着杜仙儿踏进了南宫府大门。在迎接的人都还没走过来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刺破了众人的议论纷纷,所有还没进府的宾客纷纷看了过来,就算原本没注意到这里的,自也见到了赵芳身边的绝代佳人。
“杜仙儿!你怎么会在这里?”发出惊叫声的是柳氏,她原不欲失态,却忍不住像见了鬼一样,明明这脏姑娘就被她扔在伯府深处不得出了啊!
赵芳冷笑起来,这可是柳氏自己撞上来,可别怪她挤对,“我们仙儿在这里很奇怪吗?她可是清平伯府的原配嫡长女,自也在受邀之列。”赵芳刻意刺了刺柳氏,然后用不屑的眼光看着柳氏身边的杜玉琼姊妹。“啊,是了,我都忘了,清平伯原配不在了,连非清平伯亲生的继女都能来,反倒是嫡女来不得,啧啧啧,这世道哟……”
这一番挖苦简单有力的说明了柳氏母女与杜仙儿的关系,以往柳氏虽然在旁人面前都表现得一副慈母贤妻的模样,但她出身平平,又是和离再嫁,瞧不起她的贵妇人并不少,现在一听她竟还亏待原配生的嫡女,那种鄙夷就表现得更明显了。
柳氏岂能让人看轻?她也知自己的弱点,故而并不与赵芳硬来,而是使出她最厉害的装可怜招数,泫然欲泣地道:“陈夫人言重了,出发前我问过仙儿,因为她没有适合赴宴的衣服,所以才不打算和我们一起来……”
“哎哟,原来清平伯嫡长女在自家府中,连件象样的衣服都没得穿啊……看看人家继父认得好,杜伯爷多疼新来的女儿啊!伯爷夫人身边一双玉人儿,身上穿的那是织锦缎吧?上面还绣了金线,可是今秋的新布啊!可怜我们仙儿福薄,穿不上那样好的衣服。”赵芳笑得更讥嘲了,要知道她年轻时就是赵府小辣椒,战力可是远胜其姊赵氏,随便一句话就能呛得柳氏说不出话来。
“你……”柳氏落了下风,又骂不过,只能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这明明是小妾的作态,摆在一家主母的身上,让更多贵妇闺秀们看不过眼。
负责迎客的小厮处理不了这种事,连忙去寻了姜嬷嬷。
姜嬷嬷一来略微听了两句,熟知京城各家轶闻的她约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插入了两方之间,“陈夫人,杜夫人,各位夫人,镇国公府的邢夫人已在府中相候,请诸位入内一叙,里头已备下好酒好菜,外头风大着,不如里面请。”
镇国公邢威便是在南宫毅之前镇守西北疆域的大将军,南宫毅原是他手下小将,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两人虽无师徒之实,却有相当情分,就是邢夫人也视南宫毅为自家晚辈,来替他主持个宴会理所当然。
邢夫人位高权重,柳氏与赵芳都不会不给面子,所以两人各自冷哼一声,让不同的婢女带向了不同的方向,虽然最后都会通往正院邢夫人处,但保证两人不会同时再碰上面。
南宫府设宴,男女是分开两个场地,女方这里由邢夫人主持,男方那里就由南宫毅自己来了。所以赵芳带着杜仙儿入正厅拜见邢夫人时,没有见到一个男人,极想知道南宫毅长相的赵芳还颇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