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郭誉身边的姚文听见声音,不自主地也朝声源处望了过去,这一看,心差点从胸口蹦了出来。
“王妃……”他低喃一句,暗叫声糟,想要开口阻止已然不及,只听见这位英明神武的王妃神态淡定的对着众人说——?
“七月二十七日晚上,也就是三天后,天将下暴雨,洪流滚滚,整个安州西南将成一片汪洋,你们现在若不走,到时想走就走不了了。”
七月二十七日啊……真的假的?
那人竟连正确的时间都说出来了!众人面面相觑着,不知该不该听信这样的话。
若是真,那自然是要走,若是假……谁会笨到说出这种过几天就会被戳破的谎言?
“你是谁?竟敢在这里危言耸听!”终有人是不信邪的,气呼呼地跳出来指着对方的鼻子就骂。
朱延舞不理会眼前这位,反而朝看着她的众人望去,“我是不是危言耸听,过两天就真相大白了,各位要跟我赌一把吗?”
“怎么赌?”
“是啊,怎么赌?”
“如果我说错了,七月二十七日没下暴雨,我的命就是各位的了,要怎么处置,悉听尊便。”
嗄?这人竟拿自己的命来赌?有病吗!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这也太奇怪了!
“那如果你说对了呢?”
朱延舞一笑,“如果我说对了,各位便都逃过了一劫,我功德无量,你们也都会很感激我,定是能给我添福添寿,这就够了。但你们现在必须听我的话,马上回去打包行囊,跟随官兵的指示速速撤离。”
“就……这样?”大家张口结舌的看着眼前这个文弱书生模样的男子。
“就这样。如何?敢赌吗?”
“为什么不敢赌?”那人几乎想也没想便应了一句。
是啊,为什么不敢赌?
人家敢拿自己的命来赌,他们却什么都不必拿出来当赌注,只要求他们速速撤离,这有什么好不敢赌的?
对方赢了是救了他们的命,对方输了却要赔上他自己的命,说来说去,他们唯一会损失的就只是搬迁上的不便与麻烦,怎么看,都觉得对方赌上自己的命来说服他们马上离开是根本佛心来着……
还是,这也不过是哄骗他们离开的一个骗局?
“我们怎么相信你?如果到时候你骗了我们,我们上哪儿去找你出来任凭我们处置呢?也许你早就跑得不知踪影了。”
“是啊是啊,空口无凭……”现场顿时又要闹了起来。
“也是,不过你们不必担心找不到我。”朱延舞一笑,突地伸手扯开了头上束发的发带,一袭乌黑柔亮的长发披泄而下,“我是襄王妃,我说的话自然作数。”
襄王妃?
这个文弱书生竟然是襄王妃?
刚刚抱着小娃儿的民妇惊诧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个襄王妃刚刚还救下她家的娃儿呢,多么的心慈仁善呵!襄王娶的王妃竟然是个这样心慈仁善又爱民如子的女子呵!
“民妇信您!王妃,我们愿意马上迁离!”民妇抱着小娃儿率先大声地叫喊着,“王妃刚刚还冲进人潮里救了我的娃儿,她是个好人,大好人!大家就相信她吧!”
瞬间,民众都被鼓动了起来……
第三章 王爷的怒火(1)
“荒唐!真是荒唐!”郭誉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又看见了什么。
跟着走进衙门的姚文毕竟不是第一次被吓,看起来比郭誉镇定许多,却还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是,他早知这位王妃不是个平凡的主,甚至可以说是胆大妄为,但,她竟拿自己的命来跟天赌?
他不敢想,这事若让王爷知道了会如何,想到这个,他就一个头两个大。
郭誉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心里头惊诧之余又觉得有一丝安慰,“不过这次托王妃的福,最后这一批不愿撤离的居民也都走了,而且是心甘情愿离开的,若官民真斗起来,闹进了皇城里去,那我们可就要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姚文可没他那么乐观,“是,托王妃的福,可王爷那边怎么办?若七月二十七日没下雨怎么办?真要拿王妃的命来任他们处置?”
真是见鬼了……
这自然是个很大的问题……
可话已出口,如今也收不回来……
郭誉抚着长满下颚的白胡子,“王妃此举不过就是为了骗大家赶快撤离,用意是好的,若真的到时没下大雨,也不能真把王妃交由这帮刁民处置,我们得想个好计策。”
话未落,一抹尊贵高大的白色身影从外头疾步而来,正是闻讯前来衙门的乐正宸,“王妃呢?她在哪里?”
原本总是温柔带笑、一派气定神闲的他,此刻的脸色却一片阴沉,老天还不确定会不会真下暴雨,但这王爷倒是十分确定会带来狂风暴雨。
郭誉和姚文见状忙伏低身子朝他施礼,由姚文开口道:“禀王爷,王妃刚刚已经回去了。”
闻言,乐正宸才要拂袖而去,想到什么似的又转身过来瞪着他们,“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办事的?竟然让王妃拿命来交换才能让百姓撤离,真是该死!”
“王爷恕罪!”姚文撩袍朝乐正宸跪下,“是下官没来得及阻止王妃,下官有罪,望王爷责罚。”
郭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见状倒是没跟着跪,只是把身子伏得更低些,“王爷息怒,都怪下官不知整日跟在王爷身边的小五就是王妃,要是早知王妃的身分,下官定会极力阻止王妃说出那些话……王爷英明,请王爷恕罪。”
意思就是,错也不全在他们就是了。
乐正宸冷哼一声,“不是你的错,难道是本王的错吗?”
“下官……不敢。”
“你最好赶快祈求上天快快下雨,否则本王绝不会饶过你!”说罢,乐正宸才甩袖走人。
姚文抬起头来瞪了郭誉一眼,这才慢慢站起身来。
“都水使,你瞪着本官做什么?”郭誉忍不住又抚抚他的白须,“这究竟干本官何事?明明是襄王妃要惹祸,谁家的王妃会如此胆大妄言,预测这天何时会下暴雨?还连时间都指出来了……神算吗?”
姚文看着他欲言又止,后挥挥袖袍走了出去。
他没说的是,这位王妃之前说过这一个月都不会下雨,的确天空一滴雨都没下过……
神算吗?
他还真不能说不是。
***
从京城来到安州,襄王一行人就在咸城和庄城的交界处临时安置了下来,会选在此处是因为监督治水工程来回方便且地势甚高,虽属庄城县内,却可居高临下看见咸城嵘河沿岸附近的施工情形,地理位置绝佳。
马不停蹄回到住处,乐正宸顾不得那些对他行礼问安的人,径直往内院行去,却直到走进了主屋都还没见到她的踪影。
“王妃人呢?”
听见乐正宸的低吼声,蓝月连忙放下手边的活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脸黑的她家王爷,气喘吁吁地道:“王爷,王妃正在后院边上的望河亭,说想自己待一会,不让人侍候也不让人吵呢……不知王爷这时会回来,奴婢这就去请王妃过来?”
“不用了,本王自己过去。”乐正宸板着一张冷脸转身便往望河亭走去。
望河亭,顾名思义就是放眼望去可以望见嵘河河岸的休憩亭子,那里平日风大,天热时很晒人,天冷时很冻人,就是视野宽阔,山河尽在眼前,确是消闷解忧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