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温润黑眸正定定的落在她脸上,而且靠得好近好近……
“你……”竟是乐正宸?他怎么会三更半夜的出现在她房里?
他陡地见她张开眼似乎微微一诧,很快又泰然自若了,“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身为黄花大闺女,此时应该要大叫的,身为一个想要求人家娶自己的女人,此时更是要大叫的,这一叫,他便坐实了败坏她名节之罪,非逼得他娶她不可了。
可朱延舞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不知所以。
下一瞬间,一只温热大掌抚上了她冒着细汗的额头,就像他平日就惯极了这么做似的,朱延舞更加的不知所以了。
“还发着热呢,果真又受了寒,你的身子一直都那么差吗?”乐正宸轻声地问着,目光淡而柔。
她是在作梦吗?
因为太想嫁给这男人,所以睁着眼在作梦吗?这男人何时对她这么温柔又关怀了?还大半夜的探进她房里?
是了,铁定是梦,就算不是梦,也是因为高热不退所产生的幻影。
想着,朱延舞闭上眼,决定要赶快睡着,免得作这些乱七八糟的梦。
“你在生我的气吗?所以不理我?”
快睡快睡,别再胡思乱想了!
“我替你带了药,你服下,明儿起来就会舒服多了。”
朱延舞伸手把被子拉高盖住了头脸,不愿再产生幻听。
这可能是乐正宸生平第一次这样彻头彻尾的被人家晾在一旁,可笑的是晾他的人竟然是前几天还跪在院子里求他娶她的女人。
本该拂袖而去的,可他却起身替她倒了一杯水再次坐回床边,拉下她的被子伸手扶起她,她软软热热的身子无力的靠在他怀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始终傻愣愣地看着他。
“把药吃了再睡。”说着,乐正宸把一颗黑丸子送进她嘴里,又喂了她一口水,“这药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药,一会儿你就舒服了。”
吃完药,他扶她躺下,正要走,朱延舞抓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我现在是在梦里,但既然梦里的你对我这么好,那就再陪我一下吧……等我梦醒了你再走。”
梦吗?这丫头竟以为她在作梦吗?乐正宸温柔的笑了。
“深夜里留一个男人在房里,你就不怕?”
“在梦里,有何可怕?何况你又不可怕……”她喃喃地道,还想多说几句,浓重的睡意顿时袭来,竟是挡也挡不住。
“好好睡吧。”他替她盖好被子,看了一眼被她紧紧握住的那只手,轻轻地抽了回来。
起身,乐正宸如来时无声无息,踏着月色翩然而去。
***
隔日,朱延舞醒来时已是正中午,明明睡得好沉好沉,沉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醒过来了,可当她真的清醒过来时,竟发现自己精神气爽,全身舒畅,前两日的一身病气像是不曾有过一般。
蓝月见状自然欣喜,边替她换被褥边道:“大夫明明说要高热个三天才会舒缓下来,没想到小姐折腾了一天便大好,不只大好,还像没生过病似的……这大夫的药未免也太神奇,下次谁病了我定要推这个神医给瞧病……”
朱延舞静静地站在窗边,想起了昨夜那似梦非梦的……
“蓝月。”
“是,小姐?”
“有没有听见昨儿半夜守门的丫头说起……瞧见什么人来过?”
蓝月一愣,诧道:“小姐,这大半夜地,谁会来啊?你别吓奴婢了……是否小姐看见了什么……奴婢们没看见的?”
朱延舞轻笑出声,没答话,仰头闭上眼迎着日阳。
午后阳光温暖,晒着舒服,就像在梦中,那只落在她额间的大手。
昨夜,他真的来过吗?
还是真的就只是一场梦呢?
***
因着近来连下大雨,乐正宸往南亲自微服走访了一下嵘江附近的城镇,除了代皇帝巡视是否有未上报或新的灾情之外,也顺便检视嵘江诸县的堤防修筑进度如何,回到洛州已是十天后的事了。
打从表哥秦慕槐来洛州赴任司马后,乐正宸多了许多可以明察暗访的时间,暂时离开岗位一段时间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洛州毕竟离京城不算远,勉强算是在天子脚下,这么多年来也是富庶民安。
昨晚半夜归来,难得睡一好觉,本想休息一日再问事,秦司马已经迫不及待来敲他房门,他刚起床在喂鸟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离开十来日,连他房里养着的鸟看起来都有点清减了。
房门被推开,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一进来看见他在喂鸟,很自然地接手他手中的饲料帮他喂起鸟来。
“你倒是很有闲情逸致,一大早就起来喂鸟。”这段日子,这两只鸟可都是他秦司马亲自喂的,只是常常有一餐没一餐就是,毕竟不是养在他房里的,会忘很正常。
乐正宸好笑的看着他,“你一大早跑来敲我房门,不会是爱上我养的鸟了吧?像是怕喂鸟的工作被人抢走似的。”
“这两只鸟瘦骨嶙峋,我爱它们做什么?”嫌归嫌,一只大手还是忍不住去摸摸小鸟的头。
果真,做什么事都不能养成习惯,一旦养成习惯,要改就难。
“不就是被你养瘦的?”
“大人冤枉,大人你跑到不见人影,把诸多公务都交给小的,它们能活到现在,小的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嘴里笑嚷着说冤枉,秦慕槐的眼底却闪过一抹心虚。好吧,算他对不起这双鸟,毕竟也是生命,让它们饿一顿吃一顿的也是不太好。
“我不在洛州的这段时间没发生什么事吧?”这一问,算是例行公事。
“还真出大事了。”嘴里说是大事,可抚在那双鸟上的手还是轻柔,哪里像是那个平日大剌剌的武状元。
乐正宸挑了挑眉,“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天没塌地也没陷,只不过是你四哥要在舒贵妃娘家高氏位于洛州的行馆办赏花宴,时间就在三天后。”
乐正宸微微一愣,“赏花宴?”
“是啊。”秦慕槐喂完鸟走了过来,“那日你一走,本司马就接到消息,你四哥私下放话下去,凡县令以上官员家,今年刚好十八的女子都必须赴宴,一个都不许落下。”
今年十八的女子……
还选在洛州办赏花宴……
这也未免太巧了!
乐正宸蹙眉,抿唇不语。
秦慕槐看了乐正宸一眼,“巧吧?听姑母的线报说前阵子某天夜里,舒贵妃私会了国师,隔日又召了平王晋见,后来便有了这场赏花宴,美其名为赏花宴,邀请的却都是洛州城内今年十八的女子,京城里的那些王公贵族们都议论纷纷呢,大家都知道平王这赏花之意不在花,可为何要办在洛州呢?”
难不成,当朝国师对舒贵妃预言了什么?若非如此,放着京里的名门闺秀不选,刻意跑来洛州做什么?
所谓的国师,恐怕都是神棍吧?唯恐天下不乱,后宫不乱……
乐正宸淡淡地笑了,“那丫头会参加吧?”
“若平王要办的是选妃,这丫头婚配过了的自然可以找借口不参加,可平王办的可是赏花宴呢,她能不参加吗?朱仲是陵城县令,高氏行馆就在陵城地界上,朱仲唯一的女儿今年又刚好十八岁,想躲都躲不掉,又不是不想要脑袋了,谁敢得罪当今正受荣宠的四皇子,就算病到起不来也要拖着病去。”
乐正宸眉一挑,“她的病还没好吗?”
这不可能……药,可是他亲自喂她吃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