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头是做粮食买卖的,附近几个州县都有粮铺,每次光是靠旱涝天灾倒买倒卖粮食就能赚得钵满盆溢,名声不好却结交满天下,人人都想往他身上沾点利益。
「你听谁说的?」
「郑老头的大舅爷,那人嘴巴大,但哪次他透出来的事情没成真?」
「可朝廷征粮的消息这两天才传出来,连公告都还没有贴,他能提早一个月知道?」
「郑老头朝中有人啊,想想看,他这人锚铢必较,和他做生意都得被刮下一层皮,谁乐意和他交易,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赚到那么多身家,凭的是啥?不就是朝中有人消息灵通。」
「发这种国难财好吗?」
「好不好不知道,可他富得流油,年纪一大把还有女人乐意上门当妾,更别说他那三个儿子,一个个脑满肠肥,可身边的女人多到谗死你。」
「没粮可卖,不知有多少人得饿肚子。」
「能怎么办?郑老头就是要这么搞。」
「那可糟了,秋粮刚收,缴过税后,今年的粮价好,多数农民只留下一点点,大部分都卖掉了,听说北边今年丰收,正打算下个月以贱价买粮。」未秧低声说。
这件事未秧听王奶奶说了一嘴,为此她也放下心,没往家里堆粮,谁晓得粮价之所以比往年好,竟是有人炒作?
「别担心,看我的。」阿书大步往里走,哈哈笑道:「看来郑老头这回注定要血本无归,说不得连命都得赔上。」
听见声音,众人转身,目光对上身量高大的阿书。「小兄弟,这话怎么说?」
「南边大旱是事实,不过皇上已经下令从渝州调粮。」
「渝州比咱这里更远,皇上怎会舍近求远?」
「这话没错,但渝州取道襄州,路程不会与咱们这里差太多,顶多是三两天的功夫。再说了,渝州今年大丰收,粮价低贱,从渝州买粮能省下十几万两,重点是渝州汪诚汪老先生大义,知道南方旱情,主动捐三万石粮米,有免费的粮食,朝廷干么大开国库?新帝登基正打算大展拳脚,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汪诚是北方粮草大户,郑老头与人家比实力,输得不是一星半点。
「竟有这种事?郑老没得到消息?他不是朝中有人?」
「许是那人已经被抓,朝廷正打算拿他钓出发国难财的硕鼠。」
「那只要郑老头没动作,就不会被抓了吧?」
「难说,倘若知府查抄各地粮仓……除非他有本事把粮食全吞了,否则早晚人赃俱获,想发财也得有命享。你们别急,等着看吧,等查抄的粮草官仓装不下,百姓就能分到免费米粮。」
听到这里,众人心脏一突一突跳个不停,越想越心慌,前一刻还在似假似真地抱怨自家存粮太少,现在后怕了,怕存粮太多,被当成踩着难民头颅致富的奸商。
「这消息是真是假?小兄弟不会是随口胡说的吧?」
一笑,阿书信心满满。「等等吧,也就这几日光景,汪老先生很快就会往南方运粮草,若你们当中有人和郑老头一样,就赶紧抛售,宁可赔点银子,总好过把命赔上。」
看着他的笃定,有人慌了,赶紧告辞后往外走,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离开。
未秧不知他哪来的底气说谎话,朝廷大事哪是他们可以置喙的?
第五章 千两卖瓷簪(2)
不久人全离开,凌掌柜这才过来同未秧说话。「魏娘子又有新画?」
簪子迟迟没送来,眼看魏娘子就要临盆,他也不好意思勉强,只能心中暗叹,猜测那门生意大概黄了。
不过魏娘子的画在京城颇受欢迎,前两幅又涨了一成,以这势态往下看,说不准过个几年魏娘子真能成为大家。
「今天送簪子过来,还请凌掌柜掌掌眼。」
簪子做出来了!真假?憋上好几个月都不敢问的事……凌掌柜心急火燎地接过匣子,小心翼翼打开后一看,顿时眼睛转不开了。
这批比初见那支更细致,有的直接在簪子上以浮雕方式雕出纹路造型,有的以外贴方式在簪子上捏塑牡丹、玫瑰、茉莉等花卉,令人眼睛一亮的是用色,他没见过颜色如此齐全、鲜艳的釉料。
谨慎地将簪子托在掌心间据掂重量,不比金银玉簪重,手艺却比金银玉簪精致,边看边赞叹,他看见成堆的银锭子从天而降。「魏娘子果真心灵手巧。」
他一支一支慢慢看,支支都爱不释手,泼天财富即将朝自己蜂拥而来,有它们……明年高升京城传世楼掌柜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不对,说不定还能挪个位置,比方……福胜楼?
越想心情越澎湃,凌掌柜笑道:「魏娘子这簪子如何开价?」
「我是个手艺人,不懂得行市,不如凌掌柜说说该怎么开价?」
「这样好不,这东西没人卖过,也不晓得能不能卖?未免魏娘子吃亏,这批发簪先以千两银子成交,如果能卖得好价钱,就像画那样,第二批、第三批慢慢往上加价?」
千两?眼睛一亮,未秧就要应下。
但阿书抢着问:「你的画一幅卖多少?」
「现在快三百两了。」报出价码,未秧一脸骄傲,虽说大师的画动辄数千、上万两,三百两真算不上什么,但她不过是个新手,有这样的开头已是心怀感激。
「三、百、两?」字句从牙缝间挤出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挑眉朝凌掌柜望去,多余的话没说,凌掌柜却觉得阴风阵阵、头皮发麻,从背脊窜上的寒意即将把他冻成冰。
阿书慢条斯理地将簪子摆回匣中,嘴角含笑,轻飘飘说:「我们不卖。」
「魏娘子、小哥儿,如果价钱不满意,我们再谈!」凌掌柜心急,却也不敢动手抢匣子,只能挡在门口,笑得满脸巴结。
「你提的这种价钱,怕是加不了多少,不如换个合作对象。」他说完拉起未秧直接往外走。
「别别别,要不小哥儿开个价,咱们谈谈?」也不知道为啥,人家没吼没叫,轻声细语讲两句,他就全身出现虚脱感。
「一千两。」
「我刚刚就这么说……」
「一支一千两。」阿书补话。
猛地倒抽气,凌掌柜头一歪,有中风征兆。「一千两?这都要赶上名师制作的金簪了,小哥儿要不要去探听探听,瓷簪是用泥土捏的,实在卖不到这么高价。」
「你卖不了,别人未必卖不了。走吧!」
未秧头痛,不光凌掌柜、她也觉得这价钱太强人所难,做生意哪能这么强势?扯扯他的衣袖,她想试着说道理,不料他又丢下一句——
「若你不能作主,就去问问能作主的。」
被他一提醒,凌掌柜忙道:「是,魏娘子和小哥儿坐坐,我去去就来。」
他捧起簪子往帐房走去,小二端来茶水点心,笑盈盈招呼起来。
未秧凑近他,低声道:「干么这样?它不值那个价的。」
「为什么不值?」
「不是金、不是银更不是上好的玉石,开价千两,过分了。」
「你知道古道衡一幅画要价多少吗?」
「我知道,最低的七千两起跳。」父亲的书房里就有一幅。
「那纸不是金不是银、颜料更不是玉石,为什么可以卖高价?」
「那可是古道衡啊,他卖的是画技。」
「你卖的也是技术,画技、手艺,你不输他。」
「你太看得起我,要是凌掌柜不肯出价……」
「我们就带回去,天天换花样戴。」她值得用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