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让彼此都尴尬了,不过他天生霸道呀,霸道的人怎会知道尴尬为何物。「既然要演,自然要演到淋漓尽致。」说着他弯腰对着她的肚子说话,「女儿,爹说得有没有道理?」
「谁说是女儿?」又是个重女轻男的?不开心。
「我希望是。」
「我就喜欢儿子。」女孩一辈子有太多身不由己,她不想孩子尝自己尝过的苦。
「行,依你,你喜欢儿子就儿子。」
「这种事能用讨论决定的吗?」
「当然,这胎不是就等下一胎,终究会让你心想事成。」
这、这……哪来的下一胎?跟谁啊?他故意的吗?想假戏真做啊?
看着未秧的抗拒,他不管不顾握住她的肩膀,满脸认真。「我不管你遇到什么破事,不管孩子是不是在期待中来临,我都认定他是我的孩子,我会竭尽全力当个好父亲。」
谁要他的竭尽全力?那是她一个人的儿子!
只是……他满脸的心疼是怎么回事?他眼底的宠溺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只是不得不暂时凑合过日子的男女……
在片刻的混沌之后,她推开他,慌慌张张自言自语起来,假装方才的对话不存在。「中空吗?那么需要做一个轴心,再包裹瓷土,木头不行,需要质地细致、表面平滑,待瓷土干燥后可以轻易抽出来的,我需要……」
阿书看着她装忙,想笑却没笑,是他错了,他太急迫,该多给她一点时间的。
他们各占据工作台一角,她做簪子,他杀时间。
他的手是用来握刀的,粗糙、野蛮,做不了细致活儿,那团土在他手里搓圆搓扁,光用来发泄了。
天黑了,屋里点上灯,她在雕好的玉锥子上头包裹一层细薄瓷土,把雕成的玫瑰花一朵朵黏到上头,神奇手艺简直是鬼斧神工,他看得目不转睛。
「完成了。」她把簪子高举,左看右看看过千百次,但愿这次能够成功。
望向他桌前,他搓了一堆大大小小的丸子,没有造型,但是每一颗都很圆,像用模子印出来的。「你做的是什么?」
他没回答,把珠子排好,食指拇指一弹,那颗珠子向前方转动,撞到前面那颗,也不知道怎么使的巧劲儿,前面那颗居然掉进他挂在桌边的荷包里头。「想玩不?」
「是挺好玩的,不过我肯定打不进去。」
「没事,我教你。」
她摇摇头,敬谢不敏。
「行,等烧出来,我教儿子。」
这人还有完没完?真当宣示一百次儿子就会变成他的?
未秧不理他,找出两颗珍珠大小的弹丸,找来一根细针,在珠子中间戳出对穿的小洞,像玩不过瘾似的,又另外找了两对,除对穿的小洞之外,还拿粗签子在上头戳出深深浅浅的洞,之后再挑出三对搓成水滴状。
「你在做什么?」他护着剩下的珠子,怕让她又给祸害了。「这是给我儿子玩的。」
她无可奈何说:「小孩子抓到什么都会往嘴巴塞,给他珠子要是噎着怎么办?」
有道里,那就……阿书继续搓丸子,不过这次搓大颗的,大到娃娃嘴巴塞不进去。他边搓边问:「你没养过娃娃,怎会知道这个?」
「你以为我跟村里的婶婶嫂子说话是光说人家的坏话吗,她们带娃可是很有经验的。」
原来可以这样做?他点点头,受教了。
「走吧,做晚饭去。」未秧往外走,到了门外却发现他没跟上,回眸一笑,她绕回屋里扶起腿伤未癒的他。
他轻笑。「总算有了当人媳妇的自觉。」
又来……这人还上瘾了。
「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服务。」她订正他的话。
今儿个晚了,未秧决定下两碗面条、拌上酱,再炒两个青菜将就吃了。
阿书手脚不俐落,却也没让自己闲着,打水、烧水,准备沐浴。洗过澡,两人不约而同走到院子里。
「不想睡?」阿书问。
「还早,这时候正是村里人串门的好时机。」
「你要去串门吗?」
「我怀孕后,齐叔叔就不让我晚上出门了。」
他不喜欢她喊齐叔叔的口气,甜甜的,像在撒娇,害得他有股说不出口的酸气在鼻间冲撞。「会有人来家里串门吗?」
「不会,都晓得薛爷爷这门手艺不能让别人偷学了去,为避嫌,除非必要没有人会轻易上门。」
「这门手艺有那么容易学?」
「是不容易,不过是人心良善。」
第四章 父亲的责任(2)
话音方落,就有人敲响门板。
「没有人会轻易上门?」他指指门口斜眼看人,见证她被打脸。
未秧皱鼻子,不理他,从他身边走过时恼怒地推了他一把,打开门,门外是邱大叔跟邱婶子。
「魏娘子,这是要给你的腊肉,我帮你挂到厨房?」邱大叔边说边往厨房走去。
看着那一大盆,她问:「都给我了,大家怎么够分?」
「够,那只猪有好几百斤呢,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那么肥的猪,也是你家那口子有本事给打了,要是换成旁人,躲都来不及。」邱婶子边说边瞄了未秧身后的阿书,凑近未秧耳边说:「你家那口子看起来挺忠厚老实。」
呵呵?忠厚老实,除了干笑,未秧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不忠厚老实吗?阿书提提眉毛,上前拱手为礼。「婶子好,我是阿书,上次到村里没见到您。」
「我知道,你去王家买鸡,被卖贵啦,那只鸡顶多五十文,你居然花了半两银子?下回想吃鸡,跟婶子说,我给你送来。」
「那行,能一天送一只不?我媳妇身子虚,得多补补。」
这么疼媳妇儿?好事,薛爷爷出门时还担心小俩口哪。
「那可不行,天天进补,孩子太大生不下来,可是会害惨魏娘子的,每隔五天吃一次吧,我让你邱大叔给送过来。」
「好,那就麻烦婶子了。」
自来熟的邱婶子拉起阿书,开始叨念起来。「虽说儿子不嫌父母丑,当孩子的就该孝顺爹娘,可这回你爹娘做得实在是过了。魏娘子受了不少委屈,你都不知道刚来时她都瘦得脱形了。」
未秧干巴巴笑着,想说没那么严重。
但阿书没让她插话,直接回应。「我明白,以后再不让她受委屈。」
「对,男子汉就该为妻儿撑起一片天。你打算回去争家产吗?」
「争自然是要争的,当年分家爹爹把十几亩田地和房子全给了大哥,只给我二两银子,这家分得本就不公平,但父母说,将来大哥要给他们养老送终,多拿一点不为过。」
「这话没错,但也不能这么偏心眼啊,十几亩地和二两银子,你和净身出户有啥不同。」
「好汉不吃分家饭,我也不必非靠家里,起初那两年我心里有气,拿了银子往外跑,拼命做生意赚钱,好不容走南闯北挣下一点家业,没想大哥和父母竟然找上门。」
「就像婶子说的,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同意每年给二十两孝亲费,就当他们生养我一场,其他的与他们再无关系,原本都好好的,两家不相干扰,我自己选媳妇、自己娶亲,不麻烦老家爹娘一丝半点,谁知我不过碰上一点状况,他们居然就敢来霸占家业,是可忍孰不可忍。」
听着他的剧本,未秧瞠目结舌,突然觉得自己编的……小巫见大巫哪,甘拜下风!
「虽说吃亏就是占便宜,可孩子马上就要生了,你得为老婆小孩想想,总不能一家子老在娘家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