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反倒不希望陶聿笙来救他们,眼下情势看来,陶聿笙若出现只是飞蛾扑火,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他们都被逐出陶家了,至少也要留一条血脉不是?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日,夕阳余晖由天窗洒落一地凄凉,陶氏夫妻眼神呆滞地看着一天又要过去,狱卒却在此时打开了门。
「陶钟,陶赵氏,你们可以出狱了。」那狱卒打开牢门走了进来,替两人去掉枷缭。
麻木的两人慢慢回过神来,却是怔忡地看着狱卒,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什么。
「上回说的那个姑娘来赎你们出来了,啧,花了二十万两银子,真有这种傻子。」狱卒踢了踢陶钟的屁股。「还不快起来出去了,难道牢里还没住够?」
陶钟喜极而泣,连忙扶着已然哭得抽抽噎噎的赵氏出了牢房。
当他们由灰暗踏入光明,眼睛本能地因不适而闭了起来,再睁开眼,只看到背光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即使看不清面容,他们都觉得这一定是仙女,只有仙女才会这般善心,这般慈悲。
「伯父、伯母,抱歉我来迟了。」朱玉颜上前,毫不嫌弃的握住赵氏脏污的手。
「颜丫头,你真的……」陶钟有太多事想问,但他才发出沙哑的声音,便立刻看到朱玉颜几不可见的摇头。
「有事咱们等会儿说,马车还在外头等,现在先离开这里。」
朱玉颜帮忙扶着赵氏,一行三人踉踉跄跄的走出了衙门。在马车旁等着的青竹先用柚,叶水让他们净了手,然后让他们一人捧着一个桔子,脖子上挂了平安符,才扶他们上了马车。
这些去晦气的习俗先不论有没有效,但朱玉颜知道古代人信这些,在陶氏夫妻心里最脆弱的时候,做这些事至少能先安心。
果然,手里捧着桔子,又做了这么一些仪式,陶钟与赵氏心中踏实多了,也对朱玉颜的细心感动不已。
当两老被扶上车厢,朱玉颜与青竹随后进去,马车旋即前行,却非朝着陶家或朱家的方向,而是直直朝着南边的迎泽门而去。
一上车,夫妇两人自是道谢不已,朱玉颜避了礼,而后说道:「陶聿笙助我良多,我在泽州蒙难也是他前去相救。如今他不在,陶府出了事,我自是投桃报李,伯父伯母不必放任心上。」
「但那是二十万两银子……」赵氏从上车后就紧紧握着朱玉颜的手,现在她越看这个标致的姑娘越满意,如果真能成她儿媳妇就太好了。「就算是富如朱家,付出这么一大笔银两,也是要伤筋动骨的!」
「上回在陶家酒楼见过两位后,我总觉得太原迟早要出事,立刻说服了我父亲关闭钝子,变卖家产离开太原,所以这些银两还是有的。」她这番话表露了她与陶聿笙共进退的决心,同时也证明她先前在陶家酒楼回应赵氏所言不虚,若陶聿笙要她关闭酒楼变卖家产,那她也愿意。
陶钟与赵氏对视一眼,既感慨又难堪,同时又庆幸这么好的姑娘,幸好儿子先下手为强,否则他们两老今儿个真要死在牢里。
怕他们一直感激个不停,朱玉颜直接岔开了话题,「伯父,伯母,我们这是要离开太原了,我爹已经在城外等着我们,情势紧急刻不容缓,抱歉暂且不能让伯父伯母回府洗漱,只能等今晚在城外打尖时,才能让你们松快些。」
陶钟手上的桔子已经换成了一杯热茶,他喝了一口后,喉咙的沙哑才觉得缓和了点。
「颜丫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入狱,是不是聿笙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朱玉颜早调查清楚了,她正色说道:「陶聿笙被指控在边关贩卖私茶,所以才会牵连整个陶家。」
陶钟大惊失色,「怎么可能?走私这一块,我们陶家从来不碰的!」
就连贩盐,陶家也是规规矩矩的得了盐引才敢经营,就是怕涉入什么不该涉入之事,想不到现在居然牵扯到走私茶叶?难怪救他们要二十万两银,这几乎是犯人赎金的最高规格了!
「我也相信陶聿笙不会做这种事,否则依他手段,陶家早成了西北首富。」朱玉颜脸色微沉。「陶聿笙在泽州时举发了一桩走私案,他发现其中有些蹊跷,恐怕是有人要造反,所以才会再次出行去调查个清楚。我先前不告知伯父伯母是陶聿笙的意思,他怕你们担心。
「这次陶家出事,显然是陶聿笙泄了行踪,被人栽赃,伯父伯母入狱只是对方要用你们来威胁陶聿笙,所以我怀疑他手中应该已经取得了有人造反的事证。」
此时马车停了下来,朱玉颜一看,正是守城门的官兵见他们傍晚出城,正在査验,幸亏朱玉颜早准备好了所有人的路引,倒是不怕查。
她放低了声音,「我在打点牢狱时发现竟能赎人,猜测知县只是奉命抓人,不清楚陶聿笙一案内情,就赶紧将你们赎了出来,然而知县和知府迟早会察觉异样,所以我认为我们在太原不宜久留,早走早安心,只能暂时委屈伯父伯母了。」
原来如此,那便与他们在狱中的猜测相差无几了……虽然逃过了一劫,但陶聿笙生死不明,夫妻俩的忧虑并没有减轻多少。
马车重新启行,穿过了城门,车内众人终于能微微松了口气。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陶朱两家人离开太原的隔日,驻紮在蒙山上的卢千户,快马加鞭的来到太原城内县衙,提取犯人陶钟与赵氏。当他听到两人竟被赎出,且已然不知行踪时,还发了好大的脾气,在县衙里大闹一场。
第九章 关山草场避难地(1)
陶朱两家人离开太原后,虽然不知后有追兵,却也没有留下太多行迹。他们避开了宜道上的大城,几乎都在乡间山野留宿,明明可以乘船的地方,他们也选择陆路,只因乘船需要査看路引,登记名字。
最后花了二十来日,一行人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关山草场——他们自是不知道因为谨慎,阴错阳差的躲过了卢千户的追捕。
关山草场是朱玉颜向凤翔府承包的,当初这事就做得隐密,凤翔府又不在晋省,那些人要査到这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她选择了这块地方暂时躲避。
「草场风景优美,位置隐蔽,离西安不远又交通方便,朱玉颜在承租当时心想这里也算是个游山玩水的好地方,便命人在此兴建了一些房舍,除了方便牧人居住饲养牛羊,其中还有一个三进的大院子是留给自家人的。
大院子依山傍水,放眼望去是广阔的草原,牛羊悠闲地在其间休憩吃草,群山环绕鸟语花香,称之为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巧的是她当初设计这个大院子,要求盖出几个封闭的小院子,是想日后生意做大,也能招待客人什么的,现在陶钟夫妇跟着来到此处,这样的规划就方便了许多。
朱玉颜与朱宏晟自是住在正院,一人一个小院子,而陶氏夫妻则住在了二进靠水的小院,朱玉颜甚至安排给他们几个奴仆,贴身服侍和粗使的都有,在这样窘迫的境况下,已是受用不尽。
陶钟与赵氏多感激就别提了,想着若能等到陶聿笙安然归来那日,再由他好好报答,当然要是能八抬大轿把朱玉颜迎娶过门,那是最好不过。
众人安顿好后,狠狠地休息了几日,心情终于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