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地,她整理好心情,严厉了面容,坐直了身体,想摆出老太太的派头,「不过少两口吃的,你这小辈到莲心院来逞什么威风?早与你说过现下府里不好过,膳食得精简些,看来是教训得不够了?回头你再将女诫、女则抄个一百遍,没抄好不许用膳……」
朱玉颜懒得废话,直接又是一脚踢飞了跪在身边的丫鬟,后者直接惨叫着步了护院的后尘——这个好像叫松枝还桂枝的,是姜氏跟前最得意的,这几日没少听青竹说她总是仗势欺人,现在一并处理了。
「府里不好过,那老太太桌上的肉怎么来的?」朱玉颜回想书中隐约提到二太太王氏也是富贾之家出身,虽然现在王家没落搬离太原了,但王氏当初也是十里红妆嫁进朱家,死后可留给了她一大笔嫁妆,不由唇角一勾。「总不会是用我娘留给我的嫁妆去补贴公中吧?」
姜氏心头一跳,直向朱老太太使着眼色,今日颜丫头疯魔了,怕是这阵子欺压得太过,所以豁出去造反!眼下她们没有准备好对付她,又顾忌着这丫头真会一反常态,在朱宏晟面前说三道四,索性先安抚她,再另谋计策,横竖等丫头冷静下来就知道怕了,在她们手里翻不出什么浪花。
「哎哎,既然颜儿想吃,我让灶下再备几份肉菜送到海棠院去。姑娘家别这么大火气,动手动脚的,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姜氏安抚着,想先送走这尊瘟神。
「我等不了灶下再开火,反正都是要给我,你们桌上这些我笑纳了。」朱玉颜淡淡地吩咐道:「青竹!」
看呆了的青竹激灵灵地一颤,姑娘打从病好后,性格陡然开朗起来,虽然她一开始也颇不适应,但一想到姑娘小时候本也是这般外放的性子,只是连续遭逢二太太亡故及大房磋磨的打击,才整个人消沉下来,现在想通了恢复本性,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如果说以前是柔弱的菟丝,现在就是明媚的蔷薇花,只是这朵蔷薇花,好像太厉害了一点儿,一路挡我者死不说,几句话就让平素威风八面的老太太及大太太服了软。
至此,青竹心中对自家大姑娘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听这话哪里还有不懂的?马上拎起搁在茶几上原本用来上菜的食盒,手脚俐涞陌炎郎霞傅来蟛巳樟恕�
「这两盘青菜留着,算我孝敬长辈的。」朱玉颜露出一记假笑,然后又绕过桌子走向朱老太太与姜氏,惊得两个长辈都从原本的位置上跳了起来。
懒得理会她们的大惊小怪,朱玉颜摸了摸她们身旁的冰鉴,终于明白这屋里凉快是为什么,料想这东西这么沉,青竹那小身板估计也搬不动,她索性指了两个跪在一旁看来五大三粗的仆妇,「你们,把这搬到我的海棠院。」
两仆妇为难地看了眼朱老太太,但后者脸色黑沉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姜氏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那两人才连滚带爬的起身,将那沉甸甸的冰鉴搬走。
而后朱玉颜头也不回地走了,青竹在后头连忙跟上,就怕晚了一步她会被打死在这莲心院。
直到人走远了,朱老太太才气急败坏地一拍被搬空的桌子,「反了!反了!这丫头怕是要上天了!」
姜氏连忙拍了拍老太太的背。「老太太息怒,颜儿大逆不道,等老二回来再让他教训,何苦气坏了自己身子。」
「老二宠那丫头宠得没边了,还会教训她?这等孽障就是他教出来的!」朱老太太喘了口气。「就是不知那丫头力气怎么变那么大了,居然连护院都被她打倒?」
姜氏在老太太见不到的角度不屑地抿了抿唇。「咱们府里一向太平,那些护院大多是老太太您……呃,多是攀亲带故来的,就是做做样子,也没几分真功夫,才会被一个丫头轻易放倒。下晌儿媳到牙人那里买几个厉害的,保证治得那丫头服服贴贴,就是颜儿也老大不小了,一直待在府里也不是办法,得快些将她嫁出去……」以绝后患。
「那她娘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朱老太太迟疑。
「王氏嫁入咱们朱家,带来的自然就是朱家的东西。何况府里现在被二弟弄得入不敷出,总得补偿些许。待我替颜儿寻一桩好亲事,那亲家必然是我们拿捏得住的,届时王氏留下来的嫁妆,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姜氏的眼神有些阴沉。
朱老太太终于真心地笑了。
第一章 第一印象是嚣张(1)
什么抄百遍女诫、女则?没有的事!
朱玉颜饱餐一顿后,还泡了一个花瓣澡。
有了傍晚的前车之监,现在海棠院的奴仆都乖得很,还替她将冰鉴里的冰换了,放在暗间,让她美美地睡了一觉。
隔日起身,早膳果然不再是青菜豆腐,有了一笼包子,几道小菜,虽然仍算不上丰盛,不过朱玉颜也懒得计较了,总不能每吃一回饭就去莲心院翻一次桌,她又不是闲着没事。
用完膳后,她摒弃了过去那些颜色浅淡的衣服,指定了一套胭脂红绣白梅的窄袖细丝薄衫,头戴金步摇,然后薄施脂粉,过去被隐藏在朴素衣着下的美貌果然大放光采,那四射的艳光让青竹都看呆了。
原主的长相倒与现代的朱玉颜像了七、八分,偏向艳丽大气,穿那些素雅的衣服反倒显得呆板,既然她打算反抗,打扮就按自己喜欢的来。
她一点也不怕被人认出是换了芯子,毕竟原主的存在感实在是低,大多数人并不了解,再者不管她外貌性格如何变化,想法不是太天马行空的人,也不会往借尸还魂、灵异怪诞那方向想去。
今日,朱玉颜决定到朱家酒楼去探探状况,遂出海棠院命人套了马车,朝着太原最热闹那条街行去。
她知道要保住朱家,酒楼绝不能出事,书中朱家最终家破人亡,她自然不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即使在古代她也还想长命百岁,荣华富贵。
况且,要与名传千古的陶聿笙正面杠上,她还颇为跃跃欲试,有点小兴奋呢!
听青竹说,朱家酒楼的李掌柜是朱宏晟一手带出来,妥妥的自己人,在朱宏祺介入酒楼经营兴风作浪时,李掌柜愤而辞工,是后来朱宏祺搞砸生意,撂挑子不干了,朱宏晟才好声好气地将李掌柜请回镇场子,否则朱家酒楼老早就关门了。
只不过……朱玉颜立在朱家酒楼前,眼下虽然不是用膳时间,但连路上的摊贩都多多少少有几个客人,这酒楼却明显门可罗雀。
酒楼有三层高,对照左右街上建筑,算是这一带最气派的。然而抬头看上去二、三层楼窗户紧闭,窗板都落了灰,唯一敞开的一楼大堂,跑堂的都比客人多,还有一个在门口招揽客人的,直接无精打采蹲在台阶上,手上布巾挥呀挥,闲得在打苍蝇。
她迳直往酒门大门行去,门口那跑堂嗖地一声站起,带着讨好的笑意迎上来。
「这位姑娘可是要用膳……青竹?」
他认出了青竹,却不认识朱玉颜——毕竟过去原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人不识得也理所当然。
朱玉颜不介意地摆摆手,「我是你们东家的女儿,找你们李掌柜。」
跑堂惊讶地张大了嘴,是曾听说东家有个女儿,但从没见过,还以为见不得人,想不到长得如此花容月貌,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气势不凡,就算是京师那些公主郡主什么的,也就这样了吧?
他连忙恭敬地将人迎入,虽说楼上厢房都关闭了,一楼仍然有以屏风隔出的雅座,跑堂连忙将人请到最亮堂的位置坐下,然后快步去寻李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