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没打算拆穿,有些事两人心照不宣就好。
朱玉颜只说道:「不是说有吃的?你把下人都遣走了,那我就自己动手了?」
陶聿笙自不可能让她动手,他将食盒里还温热着的菜摆到桌面上,果然都是清爽的清粥小菜,就算是味道最重的几道腌菜,也是相当开胃。
许是气氛正好,花前月下,两人也没守什么迂腐规矩,一边用膳一边说说笑笑,胃口渐渐开了,两人都不自觉地多吃了些食物。
每回与她交谈,不管是闲聊或是正事,他总觉得意犹未尽,她就像是另一个他,不管是思想或是格局都极为贴合心意,即便她不在身边,光是回想与她在一起的感觉,都能令他冋味再三。
他以前认为这是惺惺相惜,才会一想到她便充满干劲,但现在才知远远不只如此。
饭毕,长恭撤下了饭菜,却见两位主子显然谈兴正浓,青竹想着现在时候不早,不适宜喝茶,便上了两碗百合莲子汤。
「来苏州也不少时日,我见大姑娘打扮似乎不若在太原,有些简约,不知是否为韬光养晦?」陶聿笙多看了她眼下素净的装扮,其实她这般也好看,只是太过柔情似水,若说要行商,还是以前那样一站出去就艳光四射的装扮才好震慑人。
「你觉得我适合韬光养晦四个字吗?」像她这种被欺负就一定要还手,而且是十倍奉还的人,把这四个字安在自己头上她都心虚了,「不过是由太原到江南路途遥远,我不欲带太多贵重东西,怕被人偷了抢了。」
陶聿笙颔首,由怀里取出一个木盒,放在了桌面上推到她面前,「今日劳大姑娘领我走遍各大农庄,也算大开眼界。江南的禽畜品质优良,产量丰富,价格比北方相对低廉不说,还有鱼虾蟹贝等水产,确实这笔生意是对我极为有利的。大姑娘带我做买卖,我无以为报,只能以此聊表心意。」
为了避免私相授受之嫌,他都找理由说成这样了,朱玉颜也不推辞,毫不扭捏地打开了木盒,而后眼睛一亮。
盒里是支金钗,她直接拿起钗细看,这钗子非江南精细秀巧的风格,反而很有些份量,簪头直接就是朵大气的牡丹,花蕊是红宝石,仔细看花雕琢得极为真实,还带着枝叶。
朱玉颜看得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把玩,「我想不到你竟会送我金钗,而且这不是江南姑娘会喜欢的样子,她们戴的簪子细的呀,站远点都不知是什么样式,而且这里不喜插金戴银,反而玉石珍珠一类才显得高雅,这金钗必然是你还在北方就买了?」
陶聿笙也不矫情,坦然地承认了,「确实是在晋地买的。我在看到这支金钗时,就觉得一定适合你,便买了下来。」
「真可惜这里没有镜子……」她喃喃着,拿着金钗在头上比划,也想知道自己插上效果如何。
此时陶聿笙突然伸手取过金钗,亲手替她簪在了头上。
看着她惊讶的神情,陶聿笙温柔地笑了,「果然很适合。」
「真的?」她因他的赞美而有些飘飘然,一下也忘了与他计较方才的逾矩。「这么大朵的金牡丹,我还怕戴起来显得俗气……」
「以你的姿容气势,压得下这种俗气。」他总觉得她就适合金饰,依她抢眼的外貌和气势,出场合该金光闪闪,什么银钗玉簪的,不仅突显不了她的气质,反而会被她压制。
这男人果然很会说话,而且她相信他不是嘴上奉承,而是真心这么觉得。
「那我便谢过陶少爷重礼。」朱玉颜忍不住又摸了摸头上金钗,一想到是他簪上的,心里都熨贴起来。
不知是月色或是美色撩人,那金灿灿的钗子衬得她更加嫌媚妍丽,陶聿笙的目光流连在她的娇媚上,感受到她真心的喜悦,当即觉得心里缺失的那一块,被补满了。
簪了他的钗,有些事从今夜起便不同了。
朱玉颜与陶聿笙开始低调地采购当地的禽畜水产,两个太原富户合作的财力是极为可怕的,这第一批几乎把太湖一带养殖户能出的货都要买空,还签订了长期供应的同。
这么大批的肉产,当然不可能一次消化完,但他们早就找好了解套的方法。
鱼虾蟹贝由当地渔村制成干货运回,禽畜他们也寻到了老师傅的作坊为他们制作当地有名的咸肉、酱肉及鸡鸭鹅脯,剩下的活物才运回太原。
这些活的禽畜水产,以及再制后的产品除了供酒楼使用,亦会转售出去赚个差价。
要知道江南这些特产在北方很是难得,又因晋商徽商泾渭分明,太原一带涉足此类买卖的商贾尚且不多,等于这一趟两人又寻到了一个财源。
同一时间,朱玉颜仍是持续派护卫或亲自四处询问米粮,并未放弃任何机会,蓝员外依然百般阻拦朱玉颜采购米粮。
他收的粮食已经快要达到往年的两倍,但朱玉颜还是没向他低头,弄得他都有些焦虑不安了,偏偏整个苏州城的人都知道他在干什么,等着看好戏,他只能硬着头皮扛下去。
第四章 好商人恩怨分明(2)
一阵忙碌之后,南方夏收的时候到了。
江南的稻米在清明前下种,立秋前能收成,在收成的同时还能再种一轮晚稻,晚稻能在立冬之后再收割一次,一年两作,与北方米粮赶在冬日前收成,只能一年一作并不相同。
此时整个江南的粮商都动了起来,一船一船的粮由长江及运河运入江南各大城市,蓝员外也不例外。
只是当他循往例去与养殖户洽谈供粮时,却难得地碰了壁,对方告诉他今年不需要那么多粮,惊得他连忙问明原因,方知晓原来朱玉颜私底下竟做了这么多事。
这会儿蓝员外整个背脊都寒了。
他做生意一向强势,加上以前米粮供不应求,所以他不愿与养殖户签契书,养殖户也无可奈何,至于其他粮商知道他作风阴狠又财大势大,不想与他为敌,也不会来与他抢生意,因此他能控制粮食价格,每年都能狠狠宰养殖户一刀。
谁知今年他们不买了,且因为没有契书,更没有义务非得与他买粮。
现在他满仓的粮都快装不下了,后续的粮食还源源不断地运来,仓储便是他首要面对的难题。
况且若不能卖出去,明年全成了陈粮,那价格可是直接腰斩,就算米粮可以囤积,架不住他砸在手里的量大,那耗损的金钱不是他能承受的。
当然他也可以卖给养殖户以外的人,但这当头会来江南买粮的人,都是已经谈好资末了,同行不插手他的买卖,他却来抢客人,破坏了粮商之间的默契,饶是他财大气粗,引起众怒他以后也别在江南混下去了。
所以现在放眼江南,也只有朱玉颜这个大客户还没找到卖家了。
蓝员外只能厚着脸皮,邀请朱玉颜到本地最大的酒楼一叙。
待到相约之日,朱玉颜从容不迫地现身了,身边除带了青竹,还跟着陶聿笙。
蓝员外正心烦着,以为她带了个男伴是为了避嫌,遂没有多注意陶聿笙,只招呼着来人入座。
若是男人的饭局,总该有些美人做陪,但这回请的是朱玉颜,所以蓝员外也风雅一回,请的是琴师,桌上也不是大鱼大肉,而是些茗茶点心。
朱玉颜若无其事地品茗,还和陶聿笙谈了两句茶的好坏,而她越淡定,蓝员外就越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