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丢大了啊,这得是眼皮子多浅才能说得出口的话,小姐居然大言不惭地说了?跟到这种主子,可预见前途惨澹,还没进王府她已确定主子失宠。
王府是什么地方?那里只比皇宫低一级,爹爹不过一介商人,几个姨娘就能斗得死去活来,而王府后院……笨主子只有被分尸的命。不行,她必须撇开主子,自立自强为自己挣出康庄大道。
「王爷,我们小姐最爱说笑呢。」
娇滴滴声音出现,苏未秧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说笑,是吗?」连九弦瞄一眼桃香后目光重新落在苏未秧身上。
不是说笑,苏未秧想摇头、用坚定眼神来证明自己有多认真,但她被桃香瞪了,猛地联想到李嬷嬷,想到苦荠粥做三餐……「坚定」瞬间回缩,见证一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现实面。
「是的,玩笑话。」她低头认错。
苏未秧居然被一个奴才给威胁了?有意思啊。
连九弦又道:「后日宁敬侯府的赏花宴,苏小姐会参加吗?」
有这回事?还没抬头呢,桃香的「天籁之音」再度出现。
「回王爷,小姐身体微恙,侯爷让小姐在家歇息。」
桃香三番两次插话,让连九弦多看她两眼,桃香却因为多出来的这两眼满脸欢乐、喜上眉梢,整个人强烈地自我肯定起来。
「微恙?」脸色红润、目光澄澈,精神奕奕的她哪有半分羸弱感?
苏未秧望向桃香,等待她娇滴滴的声音再度解围,但这次桃香半句话不说,暗自沉浸在想像的幸福中。
桃香不帮忙,苏未秧本想保持沉默轻轻带过,但连九弦灼灼目光表现出「你不说,我会问到死」的坚持,她只能硬挤出一句,「王爷可听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自称败絮?他捂嘴掩饰笑意。
她低声问桃心,「昱园还要多久才到?」
「再一会儿,小姐撑住。」桃心握紧拳头,给予鼓励。
撑住吗?她能撑多久?一旦成亲就是几十年的事,难道要日日防贼,天天领受危机?想到这里,痛苦浮上眼底。
带上两分挑逗,他朝她勾动指头,她抗拒靠近,却不敢不弯腰低头。
「再近点。」
她咬紧牙关再靠近两分,小脸贴上他好看的帅颜,一不小心闻到他身上的薄荷香,这个味道瞬间让人安心、放松,让危机感下降一点点。
「你不想嫁给我吗?」
醇厚嗓音在耳边响起,陡然为她带来些许希望。「可以不嫁吗?」
同时间,脑袋勾勒出剧本一——
她不想嫁、他不想娶,但一道懿旨把他们强行綑绑在一起,于是两个优质男女做出最后约定,演出一对有名无实的好夫妻,待时日久远、寻个良好契机解除婚姻关系,到时她带嫁妆远走高飞,而善良大方的他再补贴一笔,从此富婆秧快意江湖,善心弦得偿所愿。
她笑得满脸幸福,朝他点头,心跳稍稍加了速度。她紧紧盯着他微启双唇,期待听见他说可以。
终于,他说了,轻飘飘地说出……「不可以。」
笑容瞬间凝住,群鸦低飞,大小粪便落得她满头满脸,这是在玩她?
憋住满腔不爽,苏未秧恨恨回答:「没关系,王爷说了算。」
把笑容压在嘴角,立起身挺直背脊,抬高傲气下巴,迈开脚步往前行,她加快脚步,故意让残障同胞跟不上,穿过院门往右转。
桃心见状连忙小跑步追上,轻扯主子衣袖。「小姐错了,昱园在左边。」
屋漏偏逢连夜雨,乌鸦集体肠胃炎,大屎小屎落玉盘,把她额头的粪便集中起来,可以提供西藏同胞一季燃料。
重重吸气,向右转,再向右转,两个九十度之后,转到正确方向。
连九弦停在门边,双手横胸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僵硬的背脊、僵硬的动作,看她僵硬的嘴唇发出僵硬的声音。
「王爷为朝政焚膏继晷、夙兴夜寐,哪有心力看那些花花草草,王爷要不要先回府歇息?」苏未秧用尽全身力气表现关怀体贴,百分百的好媳妇样子。
生气了?更有趣啦,已经多久没人敢在他面前展现真性情,就连太后娘娘被他气到命太医会诊也不敢明目张胆说出原因,这个苏未秧……有趣!
「太后千秋将至,本王正想寻几盆牡丹送进宫里,若苏小姐养出珍稀品种,便能以我们夫妻名义送去,权当感谢太后赐婚盛情。」
盛个鬼,爱牵红线不会去庙里坐着?改行当月老还有一年四季香火可享受,还有谁跟他是夫妻了?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她就变成未亡人。
愤怒全写在脸上了,她越是怒火冲天他就越开心,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武安侯府这颗蛋,缝多了去。
「苏小姐请。」
「卫王爷请。」四个字,她的后槽牙咬得喀喀作响。
第二章 太后召见无好事(1)
李嬷嬷整治人的手段多,除寡淡汤饭、莲心入药汤外,最近几天苏未秧发现自己被软禁了。
薇蕊院够大,但再大也就一亩三分地,能走能逛的地方并不多。
她刚醒来时头脑昏沉,加上药物作用,活动范围只限于餐桌和床铺,直到大夫停止用药、直到卫王到访,苏未秧正式走出薇蕊院,见识武安侯府的广阔。
在那之后,但凡有一点好奇心的人都会想要探索这座大宅院,她当然也想,却不被允许。
起初的说法是小姐身子不好,还是留在屋里休息,再来说有外男拜访,请小姐避居院内免得冲撞,之后是庭园整修、下人大换血……总之无数借口出炉,目的只有一个——把她留在薇蕊院里。
她反抗过,吵闹耍赖加坚持,结论是下一顿饭或茶水里添点异物,让她头晕目眩、重新赖回大床铺。
几次的经验过后,让她确定自己被禁锢。
但这想法不合逻辑,毕竟父亲是疼爱她的,再忙父亲下朝后都会过来陪她说话谈心,不时给她送礼物,他忧心成亲后女儿不受夫婿宠爱,悄悄往她枕下塞话本子,面含羞赧暗示:夫妻间除责任义务之外,情趣也颇重要。
父亲给她买一堆绫罗绸缎、首饰头面,昨晚甚至送来几瓶香露。
他看着女儿,话说得结结巴巴,尴尬尽在脸庞。
他红着脸说:「问过朝中同僚,这香露颇受京城年轻妇人吹捧,因为它气味极好,连用十日香气便不离身,令夫婿心生欢喜。」
不说「受女子吹捧」却说「年轻妇人吹捧」,不说女人爱极却说夫婿欢喜,明明白白地、父亲想助她讨卫王欢心。
若这般尽心还不算慈父,慈父的门槛未免太高。
她得出结论,父亲在乎她更心疼她,可这样就矛盾了呀,既然心疼在乎怎会禁锢她?
苏未秧想不透当中关节,因此大大小小试探,企图探出界线。
至于李嬷嬷……她们有仇,苏未秧确定。
清醒后她就想方设法给自己穿小鞋,处处刁难、时时刻薄,李嬷嬷成了苏未秧的恶梦、造就她的焦虑不安,用可怕来形容李嬷嬷,太对不起可怕二字。
她不仅长着一张史所未见的恶毒脸,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发射冷冽蓝光,她不笑很可怕,笑起来恐怖感倍增,半路遇上得绕道而行,否则会引发小儿夜啼。
李嬷嬷每次说话都带着不屑看轻。「大家千金宜贞节静娴,大婚在即,为免横生枝节,小姐还是乖乖待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