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詹公子出来迎接姜姨娘。」
说话的是徐火,连九弦身边有五大护卫金木水火土,薛金天生神力,杜木就跟木头似的过度耿直,姚水最体贴,而这个徐火最大的特色是那双眉毛,浓郁得像盛夏野草野蛮长着,眉尾往上卷,如同被火燎过般,他的嗓门奇大无比,一喊两条街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詹家管事整张脸上写着无奈,他要是敢把棺材接进门,侯爷夫人就敢把他活活打死,收进棺里一起丢出去。但……不收?人家卫王府侍卫说得清清楚楚,那是太后懿旨,谁敢不遵从?
「这位爷,请先别嚷嚷,容我进门请示主子再做定夺可好?」
「可以,动作快些,别让我等太久,主子还有事让我去办呢。」
「是,一定不会太久。」詹家管事拿了特赦令似的连连哈腰,迈开双腿往里跑。
可别以为管事进了门就没事,百姓精得很,再加上人人喜欢八卦,碰上这出热闹自然要探听清楚。
于是你问我答模式开启,话都是「旁人」说的,但内容精确无比。
还有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说:「那天的事我亲眼看见。寿王生辰,一片热闹繁华,高官大臣都来祝寿,可这承恩侯府的公子非得在那天挑事……」
精彩故事说一遍,里头加盐、添辣椒,味道重上好几倍,听得在场百姓摇头握拳,义愤填膺,一个个舍不得离去,纷纷追问下文。
「太后娘娘未免护短,娘家侄儿做出这种丑事,没叫进宫里教训一顿便罢,竟还指责卫王舍不得一个女人。」
「那可不是小婢女,是卫王最宠爱的姜姨娘,人家有身分、有名头,亲爹还是六品知事,颇有几分才干贤能,王爷本想荐他升官,没想到听到女儿猝死,当场吐血,现在病得连床都下不了。」
「这么惨?」
「姜姨娘性情贞遥写运皇鞘苌硕溃鞘懿涣苏杲谟兴穑甙诅鄙系踝跃 !�
「造孽啊!承恩侯府好大威风,卫王的女人想要便要了,连卫王都这样,咱们平头百姓又算什么,哪天自家媳妇被詹家公子瞧上,是不是也得双手奉上,免得惹恼太后?」
「听说朝堂上吵得厉害,承恩侯坚持要惩处卫王。」
「老而不死是为贼,承恩侯这个老货坏事做尽,儿孙一个个受到诅咒几乎死绝,还不晓得要做点好事。」
「唉,王大人就是得罪承恩侯,一家子被赶出京城。」
「赶出京城算好的了,李侍郎和他儿子被杀,大理寺都查到承恩侯头上了,太后娘娘懿旨一下,还不得乖乖放人。」
「牝鸡司晨,后宫岂能干政?」
「不能干政,都快打压得卫王不敢上朝了,要是真干政百姓还有活路?可怜皇上年纪小,不敢反抗……」
众人议论纷纷,越说越起劲,侯爷夫人失策了,她不该把棺木拦在外面,引来更多的吃瓜群众,指着詹家闲话说不停。
高楼上的吃瓜二人组看着对方,苏未秧有满肚子话。
「问吧。」
「那里头躺的不应该是我吗?」她才是事故的开端。
他把姜锦虹的事说了,他讲得平铺直叙,她却听得惊疑不定。
「把毒蛇放在身边,你能安睡?」
「毒蛇在侧自会时刻警戒,运气好还能以毒牙消灭敌人,何乐不为?」
哇,这家伙有强烈的冒险精神,跟这样的人搭挡很危险。
她天性不爱担负责任,若非环境所迫、若她有选择权……富贵非她所欲,权力非她所想,她更乐意平安顺利过一生。
她小心翼翼问:「请问王爷,王府后院还有几条毒蛇。」
看着她缩头缩脑的模样,无来由的快乐冲脑,他举起双手,念着一个又一个名字,好半晌后郑重回答:「一等毒蛇两条,二等毒蛇三条,三等……」
呃……非常之好,不仅数量众多,还多到能分级?「可以给个总数吗?」
她垂头丧气、生无可恋,他却乐得压不下笑脸。
「目前有十三条。」
「我可以带一把石灰进王府吗?」洒在屋子四周,防止毒蛇窜入。
「可以,但用途应该不大。」
「也是,那可是千年毒窟,我后悔了,想打退堂鼓。」
「这样就想打退堂鼓?依稀记得某人说要当举世无敌好王妃,帮我建立人脉,主掌中馈,管理后院,养育子女。」看来她的誓言只能相信两成。
他的记忆力会不会太好了点?「问题是她们不是女人,是毒蛇啊。」
「是吗?可她们或静如皎月、灿如星辰,或端庄秀丽、雍容富贵,就算毒也养眼啊。」
好吧,静如皎月……通通是她说的。拿她的话打她,这人万般皆武器,武力高强,任何人对上只有认输的分。
长叹,她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挑两下垂死眉毛,再叹一口气。「本以为是一亩三分地的小后院,谁知竟是狼穴虎窝,是我小看卫王府这块大招牌。」
「看清事实是好事,能促进你更加尽心尽力。」
谢谢鼓励啦,这差事难度这么高,可不可以多要点优惠?正贪婪想着呢,薛金出现,在连九弦耳边说了几句。
连九弦点头。「让下面的人撤了吧。」
「是。」薛金转身往下走。
「为什么撤?承恩侯还没有出来呢。」演这么一场大戏,詹秋和没有亲眼目睹,岂不可惜。
「詹秋和在朝会时吐血了。」
「为什么?」
「北疆来信,报到皇帝跟前。詹东益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詹东益到北疆后得刘将军提拔当个小官,手下带几个人,自觉翻了身,人一嚣张气焰就高,他恶习不改,与寡妇在野地苟合,可惜运气不好碰到北狄散兵,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结果了性命。」
这是刘泰山写的剧本,几天前连九弦就收到信了。
詹秋和的谋算胎死腹中,两三年后准备「立下大功」光荣返京的詹东益被斩成八大块,拼拼凑凑、缝缝合合,一路送回京城,恐怕都要烂成骨头了。
「承恩侯会气死的。」
「气死?应该不会吧,毕竟他死儿子、死孙子,经验丰富。」
「他会就此罢休吗?」
「不会,他会求皇上讨伐北狄。」
「打仗会要人命的,你赶紧进宫劝阻皇上。」苏未秧一脸的忧国忧民。
「不,我要劝皇上同意打仗。」
「为什么?」承恩侯跟他的立场不应该一致呀。
「北狄连年大旱,粮草不足,国力衰弱,眼下是进攻的好时机。」
连九弦没说,更重要的是苏继北手中的虎符。
他必须防范苏继北谋划不成,最后的反应是鱼死网破,带兵攻进京城、自立为帝,那么又将是一场浩劫。
「如果不打呢?」
「干旱让北狄损失无数牛羊,人民活不下去只能靠掠夺为生,到时边境起战事,百姓将会死伤无数。战争势在必行,我们只能选择主动或被动。」
「不能谈判确保和平?不能开放边境贸易?只要吃得饱就没人想战争。」
她的话让连九弦讶异,这不该是后院妇孺能懂的。「你不了解北狄人的性格,他们可以今天谈判,好处拿到手后立刻翻脸,要确保谈判过程拿到更好的条件,笃定他们会乖乖遵照契约,就得先把他们打怕。」
徐火又砰砰砰敲起侯府大门,这次出来的不是詹家管事,而是一名佝偻老人。
两人不知道怎么对话的,下一刻徐火转身对着百姓大喊:「太可恶了,做贼喊抓贼,我们王爷有苦难申。当天寿王府里那么多双眼睛看见詹公子把姜姨娘打昏,宫里人也可以作证,是侯爷夫人告到太后娘娘跟前,强逼王爷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