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商行伙计听到主子的问话,突然舌头打结,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是什么是,舌头被叼啦?」堂善在一旁见了都着急。
「是……福悦商行。」说着,伙计担心的偷抬起头来看了秦慕淮一眼,可主子脸上波澜不兴,顶多眉头动了一下,倒是一旁的堂善瞪大了眼。
「你说谁?福悦商……那朱老头愿意帮咱们?」堂善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名伙计。
虽说这些年福悦商行的朱爷并没有对外说过什么对主子不好的话来,但福悦商行和极品商行老死不相往来是根本的事实,连当今皇上遇到事需要解决,也不会硬要把两家商行凑在一块。
伙计忙挥了挥手,「回管事的,不是朱爷,朱爷近来根本不在京城,是朱小老板朱大小姐——」
「你们跑去和朱大小姐买米?」堂善又叫一声,下巴都快掉下来。
「不是!不是!」伙计忙不迭双手乱挥,「是朱小老板让人把米送到粥棚去的!好几车呢,绝对撑得到咱自外地调的米粮来京城!商行里的人都说朱小老板是咱的佛菩萨呢!」
「好几车?整个京城都缺米,福悦商行却有好几车的米可以卖给我们?」堂善脑子一转,暗叫一声不妙,急问:「她是不是跟你狮子大开口了?一袋米要卖我们多少?不会是用粒算的吧?」
伙计一听又忙挥手,「不是的!朱小老板说那些米都不要钱,只要咱家爷答应她一个条件就可以了。」
「什么条件?」
「她没说,她说等爷见了她,她自会跟爷说。至于那些米,就让我们先用着,她说不管爷到最后答应还是不答应,她都不会要回这些米。」
堂善一愕,「天底下还有这种事?这是哪门子的条件?要是咱爷不答应她,那她不就亏大了?」
「说得也是。」伙计也跟着搔搔头,「小的一路跑来也是在想这个问题呢……」
堂善瞪了伙计一眼,转而询问起秦慕淮,「爷,您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咱们应该要如何是好?」
秦慕淮神情淡然地起了身,优雅的拂了拂袖袍,「要怎么办,等见了人再说吧。」
「那……那些米?」
「先用着吧。总之,不管条件成不成,咱们极品商行都欠了人家一份人情,不要忘记了。」
嗄?怎么听起来有点不太妙的感觉?堂善微皱起了眉,「爷……小的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慕淮睨了他一眼,「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用说。」
堂善一愣,还是说了,「爷没想过这一切可能是那朱小老板搞的鬼?若非如此,福悦商行怎会刚好在全京城都缺米的此时屯上那么多的米粮?还巴巴地自己将米主动送上门来给我们用?」
怎么想,此事都诡谲得紧呵。
秦慕淮闻言拧起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她若真想搞垮极品商行,此刻在一旁等着看戏就成了,何必出手相帮?」
「也许朱小老板就是要借此要胁爷——」
「真要要胁本国舅,就该等本国舅答应了她的条件再给米,而不是开出一个不管我答不答应,她都不会讨回米的蠢条件。」
堂善一愣,点了点头,「是,还是爷的心思镇密,句句在理,只是不知为何小的还是觉得眼皮猛跳,一个劲儿的不安呢?」
秦慕淮一笑,「本国舅看你是被吓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魂呢。」
堂善尴尬地笑了笑。
「朱小老板人在哪?」
伙计一听忙应了句,「朱小老板送完米就走了,听她对车夫说回朱府去。」
「嗯。」秦慕淮淡应一句,脚步一旋往外迈出,寻他们口中的那位朱小老板去了。
这小丫头的心思难测,打从她回京之后的所作所为,早已出乎他对一般姑娘家的认知,从她出现在他开的极品绸缎庄硬要跟他抢买一匹布开始,接着在赏花宴上,她那巧笑嫣然应对所有人和事的自信姿态,还有那洞烛机先,让福悦商行率先签下南都莫家的云丝,令云丝衫一夕之间享誉京城的独到眼光,再到今天的以米相帮……一件件都令他意外不已。
可以确定的是,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跌倒在雪地上只懂得哭和撒娇的小女娃,也不再是那个在樱花树下哭着说他不守约定娶她的那个小女娃了……
想起那些过去,秦慕淮的唇角不自觉地隐隐地上扬。
当时的她,当真是可爱极了,要不是后来发生的那些事,现时的两家人应该也不会变成京城人们口中常挂着的「死对头」了吧?
可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秦慕淮迈向前的脚未曾迟疑。
大门外看起来不甚起眼的车夫孟安一见秦慕淮走出来便立马摆凳掀帘,动作迅速俐落,内行人一看便知其是个练家子。
「去朱府。」
「朱府?」孟安一愣,「敢问爷,是哪个朱府?」
国舅爷平日来往的名单里没有什么姓朱的啊,除了那个死对头朱爷家,那也是从来没去过的……
「福悦商行朱爷府上,知道吗?」
「是。」孟安又一愣,还真是那传说中的死对头朱府?可一向机灵的他忙答道:「小的知道,在西北大街上,小的这就马上送国舅爷过去,爷坐好啦。」
*
「来了来了!小姐!秦国舅的马车就快到门口了!」丫头阿零兴奋不已地一路从门外喊进主子屋里。
朱冉冉整个人厌厌地窝在暖暖的炕上,身上还披着毛氅,脚边暖炉中的炭火也闪烁着朱光,才十月天,京城都还没下雪呢,朱冉冉就过着彷佛隆冬的生活,天知道她何时变得这般怕冷了?以前在大雪纷飞时在雪地里玩耍奔跑的她哪懂什么冷?恐怕连冷字怎么写都不会呢。
听见丫头大声的喳呼,她也没起身,只是唇边微微扬起了笑,「待会秦国舅来了,你带他直接到这里来见我吧。」
厦?阿零张大了嘴,半天才拼命摇着头,「这里?这里是小姐的闺房啊!这万万不可!要是让人知道了,小姐的名节难保啊!老爷也会打死奴婢的!」
朱冉冉好笑的看着她家丫头,「那也得他敢进门。」
「小姐!您别逗奴婢玩了!秦国舅就快到了!小姐得梳妆打扮更衣啊!」阿零看着一整日外出奔波回来都还没休整过的主子,心里都为她着急,女为悦己者容,小姐之所以这么帮着秦国舅,不就是因为喜欢秦国舅吗?怎么可以用这模样见人!
「不必了,本小姐这样就很好了。」朱冉冉边说边下炕,拉紧身上的毛氅,顺道还打了个喷嚏。
「小姐,您没事吧?才十月您就怕冷成这样,寒冬腊月该怎么活啊?」阿零过来弯下身帮主子穿上鞋,起身又去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家主子,「快喝点热茶,别真着凉了才好。」
「知道你主子怕冷,就直接把人给带进屋来,省得本小姐还得出去吹冷风见人——」
「这不行!奴婢让人到大厅弄上炉火!这就去!」说着,阿零转身要走,却被朱冉冉给唤住了。
「不必这么麻烦,就几句话的事,他待不了多久。」
「可是……」
没等阿零说完,门外已传来朱府管事石伯的声音,「小姐,秦国舅造访,没有拜帖,不知小姐见是不见?」
「把人迎到大厅,奉上一壶热茶,我等会就过去。」朱冉冉交代着,起身走到妆台前,让阿零替她梳整一下有些凌乱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