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听了一脸的委屈,「当然不是啊,小姐,奴婢可是在外面吹冷风排了好几个时辰的队才排上的。何况人家福悦商行里里外外也没有人要收那种钱……」
「那为什么人家只要两个月?你却要两个半月?」小姐依然不悦地追问着,对自己的衣服竟然要晚上人家半个月感到非常不开心。
要知道,这里可是官商名流汇聚的京城啊!真正的富贵之家,不管吃的穿的都要能引起旁人追随,走在人家的前头,代表的就是一种地位与身分,这道理是每个京城贵女们都知道的,自然在这种事上分外计较及在意。
不到个把月的时间,福悦商行的云丝衫可以说是名动整个京城,就算没钱买的平民老百姓看到这等阵仗也知最近什么最火热,街头巷尾,青楼酒肆,莫不争谈。
极品绸缎庄的掌柜对此更是郁闷难当,那云丝衫明明是自家主子慧眼独具从南都莫家引进的,唯一的一件便送给了朱冉冉,谁知这朱家竟然恩将仇报中途截胡,硬生生抢了极品商行的生意,说有多来气就有多来气,当时便让他一状告到主子那里——
秦慕淮淡淡一笑,似是半点不放在心上。「朱家小姐可以仅凭一件云丝衫便找到南都莫家,并慧眼独具的率先跟莫家签下五年的独家供货权,那也是她的本事。」
「怎么能说是朱大小姐的本事?朱大小姐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岂懂得商道之事?应该说是朱爷老谋深算,不知打咱们极品商行的生意多久了,才能一出手便名动天下……」
说到此处,掌柜大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之感,顿时住了嘴,不安的看了他家爷一眼。
秦慕淮微挑了挑眉,又笑,「云丝衫之所以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名动京城,靠的是巧思及手段,若福悦商行的朱爷有这等本事,岂能埋没到现在?恐怕我极品商行根本无法在京城立足了。」
一句话堵了掌柜的嘴。
可不是吗?全京城都知道秦家和朱家势同水火的关系,就算没有真刀真枪打起来,生意上的明争暗斗也是有的,可那福悦商行的朱爷这几年可以说是从来都没赢过,要不是凭借着数十年来积攒下来的人脉与金流,还有皇家势力的暗中相助,恐怕早就被他家爷给打趴了……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朱大小姐的手笔?」掌柜越想越肯定这个可能性。毕竟这几年何曾见过为了买个东西排队排到城门外的盛况?又不是等待救济的灾民,非排到有粥可以吃不可!
「经一堑长一智,这次是我大意了。」秦慕淮有错就认。「不过,就算签下南都莫家的人是我,恐怕也没法子让这云丝衫在短短个把月就卖成这样。」
「爷这是在灭自己威风吗?那丫头或许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秦慕淮摇头,「这得多少个运气才足够?仔细瞧着人家的本事,学起来就是,一直把对方的成功视为侥幸,如何能让自己进步?」
掌柜乖乖低下头,「是,爷教训的是。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再寻另一个产云丝的商人?这云丝衫的魅力如此之大,就算我们落后了一步,也不代表咱们做不了这门生意……」
「南都莫家的云丝无人能及,咱极品商行若进了个次的,还不如不做。为了个云丝衫将整个商行的档次变成了第二,那其他的生意该怎么做?切勿因小失大才是。」
闻言,掌柜懊恼地伸手敲了一下自己的头,「爷教训的是。是小的贪财,想岔了。还是咱家爷精明能干,想得深远。只是,咱们不做,铁定要便宜了那如意商行,如意商行的罗爷可是很是懂得跟风,老跟在人家屁股后头,甩都甩不掉呢。」
秦慕淮扯扯唇,「云丝衫走的是贵族名门路线,次的永远都上不了台面,就算罗家要分杯羹也分不了,真要硬抢也讨不了半分好。」
当时秦慕淮果然一语成谶。
如意商行接下来数月都为了要销手中的次等云丝库存而伤透脑筋,只能往外售卖给一些京城以外不太识货又想跟上这股京城潮流风的人家,不时还得应付人家告他们以次充好而投递到京城来的诉状,可说碰了一鼻子灰,好处没多少还倒赔了商誉,得不偿失。
反观福悦商行因云丝衫这笔生意,可谓重返当年极盛时期的荣耀,名利双收,朱冉冉还因此更常在京城贵胄官宦人家中走动,成了众家小姐太太们争相拉拢的香薛薛,谁还会记得或是去在乎朱冉冉曾经是害死敏国公及秦国舅夫人的朱明的妹妹?
福悦商行的伙计们从上到下,如今也都改称她一声「小老板」。
如今的朱冉冉,是福悦商行大小姐朱冉冉,是那个引进南都莫家云丝衫,造就一衣难求的福悦小老板朱冉冉,不再是当年因一场祸事而被逼到中都,永远回不了京城的那个女娃了。
*
时序来到十月,北方已下起数日大雪,京城才感觉到淡淡的寒意。
夏日方过,转眼天气变凉,这天气比朱冉冉这几年住的中都冷得快,不知道是不是身子不太适应之故,这几天朱冉冉看起来都有点病忏忏地,没有数月来活力十足的模样,惹得商行里的一帮伙计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趁还未大雪封路之前,朱凯已出门往中都南都行走,是例行的商行分部的巡视,也顺路采购一些需要的商品货物,回京时可以一并押回。
「这次朱爷走得真早,才十月就动身了。」一名伙计和旁人闲聊时忍不住说了一句。
「可不是,京城里现在有了小老板坐镇,朱爷可放心了。」那人笑道:「往年都拖到快冬月才前往,不就是为了去中都跟小老板过个年吗?今时自然不同往日了。」
懒洋洋趴在商行柜台的朱冉冉听了抬起头来,笑瞅着这两位叔伯级别的伙计,没打算告诉他们,她可是和张范计谋好才把那两老提早送出京的,少了那两位老人家在京城,才不会碍她的事。
「你们的小老板正在这睡懒觉呢,可别说她坏话。」朱冉冉顾左右而言他。伙计闻声,哈哈笑了起来。
「小老板还在长个子呢,多睡点好。」不过才只是个十六岁的丫头,贪睡贪玩都是正常的,太聪明反而不正常。「不过,小的有句话憋得难受呢,小老板最近进这么多白米是有什么特别的用途吗?」
朱冉冉眨眨眼,一脸的无辜莫名,「米当然是用来吃的啊,还能有什么用途?」
「吃?」老伙计张大了嘴,「京城好几个商行都在卖米,每年固定也就那么多的量,我们最近进货的量可比往年多了快两倍……小老板啊,您是不是算错了数量啊?咱们现在赶快转卖掉还来得及。」
另一头的伙计也说话了,「是啊,小老板,米放太久可是会发霉的,若到时卖不出去又吃不完,那就浪费了,发霉的米吃了可是会致病的。对了,我刚刚在外头听说如意商行在京城里到处买米呢,要不我们卖点给他们?」
朱冉冉一听精神都来了,忙坐直了身子,「如意商行在京城里到处买米?为什么?他们进货出了问题吗?」
「听说是今年产地因为大雨之故产量少了很多,所以如意商行要供给皇家的米不太够……」
朱冉冉微皱了皱眉,「产量变少应该早就可以预料得到,要补不足也早该从其他地方进货,现在才在京城里四处找小米商买?这也太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