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这种没志气的话,你果真是废物!呼呼!」岳老爷气到脸都红起来,单纯见状连忙走向前端起桌上的茶双手递给老人家,请他息怒。
「消消气,老丈人,别气坏了身子。」完全一副古人的口吻,岳非看了在心中大喊不妙,怕她会露馅。
「老丈人?」岳老爷接过茶,打量单纯一身素净,满意地发现她不像时下的年轻女孩化浓妆、戴假睫毛,脸上脂粉未施,长得非常清秀,给人家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是的,老丈人,请喝茶。」单纯招呼客人久了,下意识就做出反射动作,一瞧见客人发火立刻奉茶,盼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喂喂喂!」岳非偷偷拉她的衣角,拜托她控制一下,这样下去铁定穿帮。
单纯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做得太过火,不禁暗骂自己,赶紧站回原位继续当人形立牌。
「没想到这年头还有年轻人懂得怎么对待老人。」岳老爷打开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把杯盖再盖回去。
「没错,就是老丈人!」叫得好。「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喜欢装熟,第一次见面就爷爷长、爷爷短,乱喊一通,自以为亲热,其实非常没有礼貌。」
丈人是南方对老人的称呼,已经很少人会用,现代人以为老丈人专指岳父,其实并非如此。
「是,老丈人。」她恭恭敬敬的点头,岳老爷越看她越满意,岳非则是相当意外。
「我允许妳叫我爷爷。」岳老爷法外开恩,岳非差点摔跤,不敢相信他爷爷这么快就认同单纯。
「是,爷爷。」单纯喜出望外的看着岳非,他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再怎么讨好他爷爷都没用,她一杯茶就能驯服他爷爷,还是女生比较吃香。
「妳的口音有些不一样,不是本地人吧?」岳老爷注意到单纯的发音相当特别,带有一种古韵,非常好听。
「我……」
「爷爷,她是我去北京出差的时候认识的朋友,你别为难她。」他怕单纯露馅,赶紧跳出来英雄救美,结果被臭骂一顿。
「我有问你话吗,插什么嘴?混账!」岳老爷显然是权威主义的崇尚者,他能打断别人说话,别人不可以打断他说话,尤其是晚辈。
「小女——晚辈确实不是本地人,和岳公子——和岳非是在北京认识的,我说想瞧瞧他的故乡,他就带我来了,对不起……」她已经尽量小心,却老是在称谓上出错,让她十分沮丧。
「我只是随口问问,妳不必紧张。」岳老爷看她一脸做错事的表情,让他十分心疼,也许她的家境不好呢!才会摆出羞愧的样子,怕给他孙子丢脸。
「爷爷,您也读《楚辞》吗?」单纯瞄到岳老爷的书桌上放着一本她熟悉的书,高兴到眼睛直发亮。
「没事打发时间,随便看看。」岳老爷点头。「听妳的口气,好像妳也看《楚辞》,现在的年轻人可是碰都不碰。」
别说年轻人,除非像他一样喜欢钻研古文,否则一般老人家也不会翻阅,因为不好懂。
「我喜欢《楚辞》胜于《诗经》,我尤其喜欢〈少司命〉,还能够从头背到尾呢!」单纯只要一谈到她喜欢的书,什么谨慎小心全都忘了,就想和人分享阅读的喜悦。
「哦?妳背背看,我来检查妳有没有背错。」难得遇见同好,岳老爷自是特别高兴,赶紧翻到〈少司命〉,等着找她的碴,这也算是一种乐趣。
「那么,我要开始背了。」她清清喉咙,大声朗读她熟悉的句子。「秋兰兮蘼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夫人自有兮美子,孙何以兮愁苦?兰叶兮青青……」
单纯抑扬顿挫的语调着实华丽,岳家祖孙两人都听呆了。
岳非呆滞是因为她压根儿忘了他们的约定——少说话,好好当她的人形立牌。
岳老爷呆滞,是因为她用古语朗诵古老的句子,这只有学者才懂的语言,她念起来竟如此自然,好像她就生活在那个年代,教他不由得目瞪口呆。
完了!
岳非光看他爷爷张大嘴、瞪大眼睛,就知道已经形迹败露,她要被拆穿了。
啪啪啪!「……太出色了!妳竟然能够用古语朗读《楚辞》,老夫都要甘拜下风。」
啪啪啪!
出乎岳非的意料,他爷爷不但没看出她的真身,还模仿她说起古语,一整个夸张。
「谢谢爷爷,您承让了。」她还欠身,彻底忘了他们的约定。
岳非连忙捏她的掌心,要她别high过头,万一被抓包,他们两个人可是会吃不完兜着走。
经他这么一提醒,单纯这才回神,差点儿忘了她身在现代,一个不小心便得意忘形。
「我以为你只会结交一些狐群狗党,但是你这个朋友交得好啊!长相清秀又有学问,爷爷很喜欢。」当岳群跟他说岳非这次这个女朋友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他还不相信,现在亲眼所见,才发现果真大大不同。
「爷、爷……爷爷……」因为突然受到赞美过于意外,导致岳非有些口吃,话都说不清。
「我说妳啊,就别回去了。」岳老爷对单纯十分满意。「留下来给我当孙媳妇,妳看怎么样?」
岳老爷并且代替孙子向单纯提亲,单纯先是愣住,意会到他的意思以后,脸都红起来。
「我这孙子虽然不长进,一无是处,但我可以向妳保证,他是个好人。」岳老爷出乎意料十分了解岳非,岳非顿时无语,话都梗在喉咙。
「您不说,我也知道他是个好人。」他若不是心地善良,就不会收留她,将她带回故乡。
「但仅仅是心地善良,是不能给他人带来幸福的。」岳老爷语重心长。「我了解妳还无法下定决心,但是答应我不要这么快离开,留在台湾多陪陪我这个孤单的老人。」
「我还会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晚辈答应您,这段期间内一定时常来陪您。」单纯承诺她会再来探望他,岳老爷这才露出安心的笑容。
「如果爷爷喜欢,晚辈再为您念上一段〈大司命〉,刚好凑成对儿。」她发现岳老爷似乎很喜欢听她念书,于是建议。
「好、好,再来一段。」
接下来是祖孙同乐时间。
只不过是单纯和岳老爷同乐,不是岳非这个正港的孙子,他只能到冰箱拿罐啤酒,坐下来看他们吟诗作乐。
「爷爷,起手无回大丈夫,您不能赖皮。」
她甚至还会下棋,而且棋艺高超,逼使爷爷不得不使出小人步数。
「妳也该同情一下我这个老人家,偶尔让我一盘,这才叫做孝顺。」
爷爷甚至连苦肉计都搬出来,让岳非相当吃惊。
「小女明白。」单纯没意识到自己又弄错称谓,岳老爷也不在乎,祖孙两人和乐融融。
看他们两个人相处得如此愉快,岳非不由得羡慕起单纯,为什么他和爷爷就是没办法坐下来好好说话,甚至下棋?
你根本不会下棋,别唬烂。
咳咳!
岳非干咳几下,伸手把旁白挥开。是,他是不像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既懂得下围棋,还知道怎么哄老人开心。
不出岳非所料,他就是个人形立牌,专司挨骂。但单纯不一样,在他爷爷心中她可是VIP,和他完全不同等级。
直到夕阳西下,他们才离开岳老爷居住的别墅。
「兔崽子,我会再打电话给你,你等着接我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