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萱说完话,就见独子一副失神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也争气点,好好学习,这次再不中——」
「其他同窗有父母帮忙疏通,要考好成绩有何难?」宋彦博冒火的打断母亲的叨念。
「你以为疏通那么容易?那需要钱!」宋书任神情严肃,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蠢材。
宋彦博咬咬牙,放下手中茶盏,「赵家的钱——」
「闭嘴!」陈子萱立即打断儿子的话,再压低声音低吼,「那小子还没死呢,钱不能用,若被发现,那——我们都完了!」
虽然她拿了首饰出来戴,但那不过是些小东西,不容易被发现,大笔动用赵家的遗产却是不行。
她出身世家,却并不受宠,娘家支援不多,手头本就不宽裕,丈夫一年又只赚那么一点,如今老夫人的娘家也逐渐没落了,要讨钱是难如登天,害得他们二房过得紧巴巴的。
宋彦博抿紧唇,气呼呼的甩袖起身,「什么都要等,到底要等到何年何月!」
陈子萱一手捣着起伏剧烈的胸口,一手指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语塞。
「也难怪哥哥生气,不是说伯父一家入狱,我们家就不一样了?」宋佳婷对父母也有怨慰,她好歹是侯府千金,知书达礼,还有才女之名,但屈于没有权势的二房,一些有底蕴的世家名门也看不上她,她得凑上前巴结讨好才能当小跟班,人微言轻。提到这事,陈子萱就委屈的看向丈夫,子女怨念如此深,她难道就好过了?
宋书任神情烦躁,挥手示意女儿出去。
宋佳婷抿紧红唇,气呼呼的也甩袖出去。
陈子萱低下头,端起茶水喝了 一 口,缓缓抑郁的心情,才靠近丈夫,迟疑一会儿才道:「『那事儿』怎么丢了个虎符就停滞不动了?」
「今上的态度再加上朝中两方势力拉扯,虽说将大哥架于火上,但暂时也只是这样。」
宋书任口气也是闷。
她眼睛转了转,小心翼翼的问:「还是爷你再去找——」
「闭嘴!」宋书任铁青着脸打断妻子的话,如今外头查军需案查得紧,若是被人査到蛛丝马迹,他们全完了。
陈子萱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但诚如儿子所言,再这样等下去要等到何时?
宋书任见妻子脸色难看,火气也大,转身往姨娘的院子去了。
第三章 终于见到弟弟(2)
宋彦宇这次入宫中当值需三日,第四日回来,走到齐轩院半途就被余嬷嬷拦劫,转身去了泽兰院。
江姵芸先仔细说着媳妇儿大哭的事情,叮嘱着要他多点疼惜,「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嫁给你这根寡言的木头已经很委屈,也庆幸这孩子喜怒都在脸上,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相处起来也轻松,是不?」
她出身商家,性子本也爽利,只是突然嫁入高门,婆母不待见,之后高门弟媳入门,言语上时时挤对,甚至因她不懂琴棋书画,承受不少讥笑,这些恶意让她在人前渐渐的越发安静,也只有在自家儿子面前才会露出这唠叨鲜活的一面。
「我会对她好。」宋彦宇神情严肃的说。
「不是好而已,要能相知相惜。」江姵芸语重心长,但要教儿子这方面,她也无从教起,只怨自己怎么生出这么不解风情的木头?
宋彦宇蹙眉,对妻子好还不够?在儿女情长上,他全无经验,未曾情窦初开,便不识其滋味。
母子俩大眼瞪小眼,末了,江姵芸索性让他去陪新媳,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
宋彦宇才走到齐轩院大门,就听到小厮略带紧张的声音传出——
「世子夫人,先让奴才试试,安全无虞,世子夫人再坐吧。」
「没事。」
今儿一早,苏瑀儿心血来潮,唤人绑了个秋千,秋千一绑好,她就迫不及待地坐上去。
宋佳婷所住的莲院有一座瞅曜,前世她一直想坐看看,宋佳婷看出她眼里的向往与渴望,竟刻意叫奴仆拆了,说是她们长大了,玩那个不庄重。
想起前尘往事,苏顺儿将自己愈荡愈高,视线也看得更远。
蓦地,就在西院中的一方偏僻院子,一个瘦削的熟悉身影缓缓推门而出——
弟弟!她心里一急,也没想到自己在秋千上,手一松一荡,整个人飞出去。
众人惊呼声起,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完了!
她惊恐闭眼,腰间却突然被人一搂,再一个转身落地,她一站稳,张眼抬头就对上宋彦宇那张眉眼冷漠的俊颜,但细看可见他眼底有着明显担忧。
「阿瑀吓到了?」
她心里扑通狂跳,喘着气说:「没、没事。」
见他浓眉仍拢紧,她深吸一 口气,缓一缓,露齿一笑,「真的没事,我吓到夫君了吧?本想荡更高的。」
妻子像小子顽劣,却不能像对待禁军营那些小子狠狠操练教训,他突然有些头疼。
苏瑀儿见他狭长凤眸里的无奈,脸上笑意更浓。
他的大手仍环抱着她的腰肢,不堪一握的杨柳腰,彷佛他用力就能将其折了,但这举竟不在屋内,他很快放开手。
玄月等奴仆在见到他时,已经吓得纷纷跪地,头也不敢抬。
苏瑀儿挥挥手,扬声要他们起身,便气定神闲的挽着夫婿回屋。
二人在软榻上坐下,玄月进来倒了两杯茶,与玄日恭敬的站在一边,但一颗心还扑通狂跳。
宋彦宇蹙眉,开口要二人出去。
玄月跟玄日早从平安那里知道,世子爷不喜奴仆在屋里,但她们的主子是世子夫人,便齐齐看向主子无声询问。
苏瑀儿点头,二人连忙一福,退出去。
「这三日可好?听母亲说你日前大哭,可是受了委屈?」他轻声问,他对女子心事有点懵然,更何况母亲那里也没有明确说妻子哭的原因,只道甫嫁作人妻,心里总是惶然不安。「没事,只是突然想起爹爹、娘、哥哥及祖父母——」她知道他肯定会来关切,早早想好答案应付。
他眉宇松了些,「阿瑀想他们就回去看他们。」
她摇摇头,「不行,娘亲说了,出嫁的姑娘常常回娘家,外人会以为我骄纵或以为婆家欺负媳妇,两方声名都不好。」
他倒不知这些弯弯绕绕,母亲出嫁后,因路途遥远,的确极少回娘家,但也因此让他更不忍。父亲不在,母亲担责过多,妹妹病弱,满腹心事又无娘家人可诉,更显孤寂。
他打从心里不想自己的妻子成为第二个母亲,难得主动握住她的手,「阿瑀想做什么,只要不伤害他人、危及侯府名声,都可放手去做。」
她眨了眨眼,喉头有点酸涩,却笑着反问:「成为人妻还可如此自由?」
他定睛看着她,「阿瑀有分寸,我娶你入门,自是希望你能比在闺中活得更自在快活。」想到她哭泣一事,硬邦邦的话语到后几个字不自觉温柔了些。
他即使坐着,身姿仍挺拔如松,如墨瞳眸映着她的身影。
她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贴靠在他胸前,「夫君会将我宠坏的。」
他愣了 一下,伸出手,有些僵硬的抱住她,「不会。」
她勾唇一笑,低喃,「夫君这几日过得如何?」
「上午在宫中当差,午后去了禁军营操兵。」他努力想了些话来回答,不着痕迹的放开她,不是不喜,而是不习惯。
苏瑀儿自是有感觉,但早有心理准备,万年冰块怎会好融?
小夫妻聊了些家常,直到宋彦宇实在挤不出一个字,苏瑀儿努力憋住笑,唤人备了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