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做什么?」古振昊冷声问,目光瞟向矮胖男子身后四名打着赤膊却坐着的年轻男子,他们的脸上及上身面板都呈溃烂,他还发现其中竟有两张熟面孔。
其中两名打赤膊的男子一见到古振昊,吓得将头马上一低,还互使眼色。惨了惨了,赏过他们银两的俊美男子怎么会是古家二少爷?!
「这做什么?请二少爷看看我家的四名少主,」杜泽身形略微矮胖、其貌不扬,但说话却是趾高气扬,「他们穿了从古家布行购置的布料后,全身奇痒无比,看了大夫也没用,愈来愈严重,其中两名少主近日就要成亲,如今亲结不成了,另外两名少主——」
「本少爷正好认识。」古振昊冷峻的看着其中两名头愈垂愈低的男子,「只是我不懂,老是在菁城客栈外乞讨的乞丐怎么变身成少主了?」
杜泽面色微微一变,黑眸现出懊恼。
但接下来的变化更令他措手不及,只见古振昊身形一移,无声无息的就来到两名乞儿身前,双手捏住两人的脖子,身形一窜,将他们揪离椅子,离杜泽有五步远后,冷声道:「上回本少爷赏了你们不少银两,你们倒是恩将仇报!」
「咳咳……不干我们、我们的事,是杜……杜泽……杜爷逼我们穿成这——」
话尚未说完,一记飞刃袭来,「噗」的一声,其中一名中刀倒地而亡,另一名则在古振昊迅速将他转身甩出去时跌了个狗吃屎,不过至少保住一命。
杜泽手上还有一把要射出的短刀,但古振昊的动作更快,他从地上拾起一块瓷片射出去,杜泽手一麻,短刃瞬间落地。
「杜泽,这名字挺熟啊,」他的眼神倏地变得更冷,「仔细瞧一瞧,还真有点眼熟,若本少爷没记错,你是苏泰奇的走狗之一,本少爷在青楼玩女人时,杜爷就是由几名男子伺候的。」
「胡说!我找的明明都是女人!」杜泽怒声驳斥。
古振昊笑了出来,笑意却没有抵达眼中,「那是本少爷看错了,不过,此刻的杜爷是不是也看错,将本少爷看成肥羊了?」
杜泽顿时语塞。
「你的主子苏泰奇是士族权贵,擅长玩弄权术,以见不得光的阴狠手段占民田,或是勾结该地的府衙大人,以莫须有的罪名拘捕百姓,再行劳役。」他开始数罪状,「或刻意将金钱或物资借贷给贫困的农民,再收高额利息,以此剥削农户,听闻有多家农户承受不住,寻短自尽,现在那只贪婪的手在看到京城第一织染商出了乱子,见猎心喜的想一口吞下是吧?」
杜泽面色难看至极,事实确是如此,但他当然不会承认,「简直胡说八道,全部都在乱说,二少爷有证据吗?没证据吧,来人,将污蔑苏爷的古家二少爷拿下,再请教苏爷如何发落。」
古振昊下颚绷紧,目光森冷。那些灰衣人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丁管事及所有奴仆都急了、慌了,那些人手上有刀、有剑,但二少爷只有一双手,势单力薄啊。
只是他们显然小看自家少爷了,在一阵密集的掌势下,古振昊身形迅速转移,那些拿着刀剑的灰衣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一一被剽悍掌风所伤,连声惨叫,不久所有灰衣人倒地吐血,手上刀剑纷纷落地。
丁管事跟其他奴仆看直了眼,过去只听说二少爷是文武全才,没想到竟如此厉害。
杜泽面色一白,古振昊一步一步走向他,黑眸阴鸷,他吓得踉跄,直往后退「我、我这件事,我替二少爷摆平,不会、不会去跟苏爷说你对他不敬、伤了他、他的人——哇~」
古振昊毫不客气的击出一掌,扎扎实实的击中他的肚子,杜泽当场口吐鲜血,跌坐地上。
「你当然不会说,因为你早就打算私下吞掉今天的收获了。」他冷冷嘲讽。
杜泽倒抽了口凉气,「你、你……」
「当手下的就该安分,你要钱的手段太粗糙,这不是狡诈万分的苏泰奇会犯的错,帮他乔那些肮脏事的都得戴上人皮面具,好让朝廷无从逮人,而你却大张旗鼓的以苏泰奇的手下来坑钱,」古振昊蹲下身来,揪着他的领子靠向自己,在他的耳畔轻声问:「想一想,如果我将今天的事告知苏泰奇,你的下场会如何?」
「不要!」杜泽一急又吐了口鲜血,脸上早已无血色,他的确是私下想坑古家商行,尤其得知布料出了状况后,他便抓了两名面板溃烂的乞儿,本想演出戏狠捞一笔,免得每回进青楼,只能找些姿色平平的妓女。
「不要可以,」古振昊突然笑了,「除了将我这印染厂恢复原状之外——」他再次在他耳畔说了悄悄话。
杜泽听完,瞬间面色大变,「不行……不行……」要他每个月派人送上一封信,内容为苏泰奇的近况所为,这不是叫他背叛苏爷吗?!
「不行也可以,我的朋友三教九流都有,要将你今天所作所为传到苏泰奇的耳朵也不难,只是他凶残暴戾,违背他的人通常都无法死得很痛快,也无全尸,你最清楚的是不?」他的嘴角浮现一抹残佞的笑容。
「不不……可以,可以。」杜泽吓坏了,他没想到古振昊对苏爷的事会如此了解,对要惩治之人不是开肠剖肚、就是刮肉凌迟,绝无好死。
「很好。」古振昊一把推开他,再走到丁管事身边,「后续的事,杜爷会帮忙恢复,这里暂时无法供货,得由其他印染厂支持,这事得马上办,我也得立即回京处理。」
「是、是、二少爷,咳咳。」丁管事也被揍了好几拳,止不住的咳。
古振昊眉头一皱,再看看受伤的人还真不少。「先找几个大夫,让大家都擦些药。」丢下这句话,他再看了杜泽一眼,「别忘了我们的事。」
杜泽惊恐点头。他哪敢忘!
蓦地,外头传来一阵吆喝及脚步声,众人一回头就看到府衙的衙役们快步冲进来,带头的一见到古振昊,神情有些尴尬,再看到杜泽,更是困窘,他跟二人都曾在花街柳巷把酒言欢过,帮谁都不对。「呃——杜爷,还有,二少爷,这——」
古振昊笑了起来。朋友交得多,好处也多,虽然是在赌坊或青楼,但见面也确有三分情。「没事,我跟杜爷有点小误会,但误会解除了,是不是?」
杜泽也在手下的扶持下起身,干笑两声,「没事,是我误会二少爷,这里的事我已跟二少爷说好了,没事。」
衙役一看也知道眼前这问题棘手,点点头,很快率众走人,毕竟得罪哪一方都麻烦。
古振昊给丁管事点头,再给杜泽一个意味深长的冷峻眼神后,随即乘坐马车返回京城。
马车在官道上奔驰,车内,古振昊的眉头未曾舒缓。
士族势力已是一大祸害,没想到他们底下的人也开始找机会中饱私囊,连颇有名望的古家都敢出手,那寻常百姓的日子将会有多难过。
这样下去不行,总得想法子做点什么,至少找些志同道合的盟友先搜集罪证,再找机会削弱士族势力——
思绪至此,古振昊浓眉一皱。这是多久以前的志向?他现在竟然再次有了使命感,不由得苦笑。虽然他也不敢指望杜泽会泄露多少秘辛,但贪婪之人多半怕死,更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相信杜泽就算想尽办法,也会拿些好料塞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