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步穿过商行门庭,再往后过一雅致院落,走到后方的厅堂,这是他独住的院落,他挥手要两名在园里打扫的奴仆退下,就剩他们两人。
四周突然变得安静,他却很悠闲的在亭台坐下,还倒了杯茶递给她。
她没有伸手接,只是面露担忧的看着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太单纯的双眸已经透露她在担心什么。
「我一定得留下来的,请二少爷不要赶我走,我什么都肯做的……」
「闭嘴。」他瞪她一眼,才喝口茶,却见她要屈膝跪下,「不准跪!」
她只得站直身,「请你一定要让我留下来,我一定会很认真做的,真的,我、我不能让我爹死不瞑目……拜托。」
见小笨蛋又要跪下,他没好气脚一伸,抵住她欲弯的膝盖,狠瞪她一眼,「我是大妳不少,但妳动不动就跪,想折我的寿啊?」
他想让她放松,但心思慌乱的她像是没听到,径自解释着过往的事,「当时家里的奴仆一个一个被解雇了,我爹卧在病榻上也察觉到了,他一直希望能跟廖天豪谈谈,但他不愿意见我爹……」林芝眼眶微红,仍努力忍住不哭,「爹说,店面若守不住,一定要守住林家老宅,不然,他死都不会安心的。」
她强忍住盈眶的热泪,闭口不再说,但不争气的泪水还是一滴滴落下。
古振昊一双黑眸敛着两族怒火。廖天豪还真行啊!让死者都难安,还有林芝,在那当下,她肯定承受很多痛楚吧?好,他决定了。
「没有钱万万不能,现在妳要做的就是存够钱,将紫瑞园买回来,好让所有长舌的人全闭嘴,让说妳是祸水的廖天豪没脸见人!」
「所以二少爷不会解雇我?」她忘了哭泣,怔怔的看着他。
「说妳笨妳还真笨,妳可得帮我赚钱啊,哪能把妳辞了。」
她泪眼倏地一亮,笑道:「是,二少爷放心,我会努力存钱的。」
嗯,一副孺子可教的好学生样,只不过……
他低低一笑,「妳一个月能存多少?这样吧,妳代替我做一件,我就赏妳个几两。」
她先点头,但又摇摇头。不行,她这样好像在占二少爷便宜。「这样不好。」
古振昊黑眸一瞪,「哪里不好?原本是本少爷的工作,我丢给妳,等于妳多做一份,多领些银两是应当的。」若不是他的自制力还行,他马上出手敲敲她的小脑袋,看能不能聪明点!
「可是,我吃住都靠古家,还有钱可领,你是二少爷,二少爷的事就是古家的事,古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理当要做。」她很努力的解释。
她转来转去的,说得古振昊的头都疼了,他绷着俊脸,直接说道:「这事妳情我愿,做不做一句话?不做我让其他人赚去!」
「让别人赚?!不要啦,那、那芝儿坚持工钱要合理绝不多收,这样可以吗?」她很感激,知道他是故意要帮她。
古振昊没辙。都说无奸不成商,看来她要当富豪有得等了。「好吧。」
协议达成,但林芝怎么也没想到他给她的第一份活儿是送布料到两条街远的郭汉轩宅邸。
郭汉轩一脸困惑,「妳家二少爷要妳送来?」他并没有跟好友说他有这方面的需求啊。
林芝嫣然一笑,「对,他说的,我先回去了。」
路程短,她徒步来回也不用半个时辰,使命必达的又回到古振昊面前。
「银货两讫,喏,这笔钱给妳。」
她笑得眉弯弯、眼弯弯,不过区区三串铜钱,却像得到黄金万两,古振昊真的被她打败了。
接下来,他一连几天要她天天送布匹给好友,她赚的仍是跑腿的几串铜钱,加总根本不到几两,她却仍是笑得好开心。
「拿钱时的感觉真有那么好?」他这个挥霍高手有满心的好奇。
「当然,非常开心,只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脸红红的坦承。
他其实可以搬出嫡出二少爷的气势来压人,或是颐指气使叫她跑腿,再不然,店内伙计就能送货,但他却硬找了机会给她挣钱,她怎么能不感动。
古振昊蹙眉看着笑盈盈又羞赧的她,她俏脸上的光采不见一丝常在他人脸上所见的贪婪,反而是一种满足,他猜想,那是因为钱一入袋,她离她的梦想又更近一步的关系吧。
钱财的迷人之处,对从小就不曾缺乏的他而言仍难理解,但用在她身上,倒是有了存在的意义。
稍后,林芝去处理商行的事,他才在厅堂小坐,莫名收到他一堆布料的好友已经忍不住上门为自己解惑。
「你送我那么多布干什么?还一天一送,那姑娘还不是伙计而是管事,你——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郭汉轩一坐下就开门见山的问。
面对这个问题,古振昊语塞,久久才吐出一句,「只是想测试她勤不勤劳,如此而已。」
郭汉轩莞尔的抚着下颚再问:「她有什么特别的,需要被这样测试?」
「是我无聊行吧,你也知道我时间多、钱多多,日子都无聊到拿自己的生命来玩,还能干什么?」古振昊不懂自己的心跳为什么会乱跳一通,答得莫名心虚,脸皮也烫了。
哈,心虚、面色泛红。郭汉轩可没错过,全部看出来了。
好吧,难得好友对个女人起了兴趣,他很乐见,只是这林芝曾拿了廖天豪的休书,现在还被称之为祸水……
唉,他还真是忧喜参半。
第6章(1)
「二少爷,不好了!」
金福急匆匆的奔进柏兴堂,身后还跟了一名太急着下马背而摔疼了的小厮,他走路一拐一拐,吃力的追上金福。
「吵什么?」古振昊才丢了一点事给林芝做,就听到金福大声嚷嚷。
「二少爷……」金福连忙将印染厂小厮给的消息小声告知。
古振昊面色一变,「我马上去处理,这事别张扬,」他顿了一下,「也别让林芝知道,免得她胡思乱想。」
「是。」金福连忙应声,没想到二少爷变得这么贴心。
古振昊快步出了布行,直接翻身上了门前的一匹黑色骏马,策马疾奔就往前几日才去过的印染厂而去,一个多时辰后到达目的地。
「该死,晚了一步!」他翻身下了马背,黑眸陡地一瞇。
大门已被砸坏,他快步再进院落,里面更是一片狼藉,再往厅堂走,桌椅倒的柜子、瓷器也碎裂一地。
他沉着一张俊颜,再往里走,已听到一些嚣张的吆喝声,这中间还夹杂着痛苦的求饶声、敲破东西的碎裂声,他加快步伐,脚步倏地一停。
眼前所视,最重要的工作区已是面目全非,放置染料、布料的仓库前,数十名染工及伙计脸上有的肿、有的伤,看来都吃了不少拳头,他们蹲着、跪着,表情惊恐,更可恶的是,还有近三十名的灰衣男子正在搞破坏,不是合力推倒染缸,就是拿东西砸破,各色染液汩汩流出,而摆放在铁架上的染色用镂板早已被推倒在地、残破不堪。
「二、二少爷!」丁管事一见到他,激动的喊出声来。
古振昊顺着声音转身,黑眸一瞇,他不仅看到被打到鼻青脸肿的丁管事,还看到那些灰衣人的主子——一名年约三十,穿着青衣绸缎袍服的矮胖男子。
「二少爷。」丁管事忍不住哭了,「这些人说是来要补偿的,他们开了五百万两的天价,小的说要再请示,他们就开始……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