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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日往外跑,比男孩子还调皮,说她一句不是还能有条有理的反驳十句,让人想罚她又找不到下手处。

  她太聪明了,聪明得令人没来由的发慌,完全不像个孩子,偏她祖父还偏心,说她聪慧过人,日后定有大运势,护崽仔护得老脸都不要,带着女扮男装的孙女四处炫耀。

  现在想来,还是她祖父有眼光,慧眼识明珠,一眼识出她珠光外放,府里出事以来要不是她一路奔波,用瘦小的双肩撑起常人无法支撑的重担,这个家早就散了。

  谁家十四岁的孩子敢仿效縄萦,自己提出以滚钉板的方式代父受过,以此换取免除温家男儿的枷刑,而太后看在与华氏交情的分上最后还是于心不忍帮忙说情,才向皇上求到浩荡皇恩。



  之后她又安排母亲的出行,事先备齐粮食和做成药丸子的常用药,把一家家眷从数百里外的京城平安顺利的带回老家。

  唉!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她只希望老天爷能善待机敏多慧的孩子,给她一个好的归宿。

  「祖母,我长脚了,用走的,不跳。」温雅将脚打直,表示她有脚,不是跳豆。

  「祖母,二姊真的有脚。」温涵掩嘴偷笑,取笑二姊的脚是用来走路,而不是用滚的。跳豆是一种形容词,意思是孩子太淘气,像长脚的豆子跳来跳去,但事实上豆子不会动,它只会滚动。

  「好呀!三妹,敢捉二姊语病,瞧我搔痒的红酥手,挠得你求饶。」她作势要拥她胳肢窝。

  「我也要玩,挠痒痒……」十岁的温子望很久没笑了,一看见姊姊们闹着玩,他嘴角一弯扑向亲姊。



  「我们也要……」

  温子平、温子和也加入玩闹的行列,,几个孩子闹成一团,快把马车车顶给掀了,其乐融融,快把不愉快的事忘个精光。

  可是偏偏有个煞风景的人,打断众人的欢愉时光。

  「你们怎么还笑得出来,咱们的祖父和兄弟还在流放途中,不知道能不能平平安安到达西北,我爹娘,你们大伯、大伯娘的棺木还在后头,他们若地下有知会多么寒心……」

  「大姊……」

  笑声一下子消失了,每一张稚气的脸上多了压抑和不安,丧期是不应该过于欢快,但是阴郁的气氛把大家压得喘不过气来,加上长途跋涉的疲累,别说大人受不了,这些孩子都疲惫不堪,快要生病了。

  可没人会怪温柔的突然爆发,她也是承受太多的磨难,明明婚期就在下月初等着欢天喜地嫁过去当新嫁娘,谁知大婚前夕突生变故,不仅家没了还痛失双亲,夫家又心狠如铁退了两家亲事。

  她能忍到此时才崩溃也算难能可贵了,不是每个人都能撑过家破人亡,无父无母的温柔顿失依靠,她比谁都惶恐,可因为她是大姊,所以必须坚强,在弟弟妹妹面前强颜欢笑。

  「柔儿,乖孩子,苦了你。」华氏把大孙女搂入怀里,轻拍她后背。

  一声「苦了你」,温柔忍不住痛哭失声,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她最后一次哭,以后再也不哭了,她要做好大姊的榜样,不再自怨自艾令亲人失望。

  「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把心胸打开,看远点,将来的路还长得很,只要众人齐心,长满荆棘的荒地也能走出我们的路。」她得替老头子守住温家的根苗,不能任由他们荒芜,孩子是温家的希望。

  「嗯!听祖母的,祖母是有大智慧的人,说的是发人深省的金科玉律,我记住了。」

  温雅故作老冬烘似的摇头晃脑,一本正经的模样把所有人都逗笑了,驱走令人沉闷的郁气。

  「你呀!就不能文静些,学学你大姊,老是这么调皮……」这个假小子呀!让人不得不操心。

  打起精神的华氏正想叨念心性不定的二孙女,忽地耳边传来巨大的碰撞声,而后是马嘶声,马车内的人怔住,想着声音打哪来,是谁家运货的板车倒了吗?还是重物没抬好掉了。

  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是自家运棺的马车被砸了,天上居然掉下一个人,好死不死的撞破马车顶,巨大的撞击力连装了两个死人的棺木都能撞翻,棺木滑出马车,棺材盖整个掀翻落地。

  「天哪!是我们的马车。」华氏一惊。

  路上行人纷纷围观,对着运棺的马车指指点点。

  「祖母,你别下车,待在车上,我下去瞧瞧。」胆大的温雅习惯冲在最前头,二话不说的往下跳。

  见她跳车的温子望、温子和、温子平等人也跟着跳下,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站在一起,神情凝重的看着棺木,让人不自觉的收起笑脸,多了一丝心疼和感伤。

  「这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闲着没事跳楼,我家的香楠棺木仅此一 口,不卖人……」

  刚从酒楼出来的尉迟傲风听见清脆的声音说着打趣的话,两眼一亮,看向站在棺木前的瘦小身影。

  还没完全长开的温雅看来娇小,犹带三分稚气,可一双发亮的眼睛像极黑暗中最明亮的星子,生动而耀目,带动整条星河的光亮,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

  不用说,小小的身子在人群当中却特别显目,配上她不同于江南软糯的京城口音,一下子就引人注目,原本觉得日子无趣的尉迟傲风顿时像注入一股活水,兴味十足的取出他少用的描金玉骨绘美人摺扇,故作风流的掘了几下。

  「怎么,没人出来认人吗?看他一身锦衣玉带非富即贵,难道只是花架子,虚有其表,其实是打肿脸充胖子的吃喝拐骗市井无赖?」摔成这样不会赖上他们吧!他们才是飞祸的苦主。

  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死胖子摔得鼻青脸肿,就算他亲爹娘来也不见得认出亲儿子,从他上下起伏的胸口看来此人还没断气,就是伤得不轻,至少断了几根肋骨,腿也折了。

  好歹是见过世面的,来自京城的温雅一眼就能看出此人的穿戴绝非一般市井小民,光是一寸锦一两金的衣袍更显示出非寻常百姓的身分,有可能出自官家子弟。

  而此时的他们谁也得罪不起,别说是当官的,稍有权势的地痞流氓都得远远避开,以免惹祸上身。

  「周六叔、酒二叔,麻烦将大伯、大伯娘的棺木扶正,再把棺材盖重新盖上,我们全是孩子,没力气张罗。」

  温雅有自知之明,不会不自量力做白工,她那细胳臂细腿连推都推不动半口棺材。

  酒二叔不姓酒,那是偏名,本姓张,因为好酒的缘故才被军中同侪叫着玩,喊着喊着就顺口了。

  「好勒,温二小姐带着少爷们站远些,别碰着、碍着了。」细皮嫩肉地,轻轻一碰就伤着了。

  两个四十来岁的车夫有着一身力气,膀粗腰厚,虎背熊腰,一看行走的步伐就知道是不好惹的练家子。

  有了他俩,一路南下的温家人平顺多了,看着一群女人、小孩想占便宜的闲汉也稍有迟疑,不敢轻易走近。

  「好,你小心点抬,我大伯的头……」会掉。

  温家大伯是犯了谋逆大罪被砍了脑袋的,而温家会医的男子全下了大牢,为了全躯入土,断了的头颅是温雅一针一线的与颈项缝合,外表看来和常人无异,实则容易断裂,稍一用力线断了便会尸首分家。

  虽然她没说得很明白,但懂的人还是听出她话中之意,周六和酒二将侧翻的棺木扶正,再将棺内的两人依原来的姿势放好,捡回落在一旁的棺材盖盖在棺木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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