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随寒一听都要笑喷了。「劝你多积德,不要好的坏的都往兄弟身上扔,小心兄弟给你送礼。」
礼多人不怪,多多益善,德行不修横祸来。
「最好你的胆子够大。」自从认识他之后耳根子就没清静过,经常饱受摧残。
「嗟!我才说你是我的冤亲债主呢,平时想找你找不到人,你一找我准没好事,每次累个半死你在一旁看好戏,那股怨气都积了半截身子,等你多使唤我几回就可以入土了。」
他说得哀怨,好像被抛弃多年的深闺怨妇。
「少耍嘴皮子了,京里的情形你比本王清楚,咱们的人离浑水中心远一点,能外放的先外放,走不了的让他们低调些,别惹事,本王远水救不了近火,旁人等着捉他们的小瓣子,可别被人抓到把柄要胁了。」
神色一凝的左随寒语气低落。「小六子没了,我赶去的时候刚咽气,救不回来了,那群浑蛋连个孩子都不放过,我……我这心里堵得慌,真想替他手刃仇人。」
小六子指的是六皇子,今年刚满十岁,还算得宠的小皇子,可惜老天收了他,去当了佛祖弟子。
「天家无父子,若是没本事自保早点死了未尝不是好事。」他当年不也差点死在宫中,若非他疯疯癫癫的师父救了他,他早误食毒酒而命丧黄泉。
没人知道尉迟傲风的师父姓啥名啥,连身为亲传弟子的他也一无所知,疯癫老人因一首桃花诗自封为桃花老人,时不时腰间缠了一只酒葫芦,醉入桃花树下当神仙。
听说他羽化成仙了,教完徒弟后便不见行踪,连着数年无消息,无人再见过他摇来晃去的疯癫身影。
左随寒很想说少造口业,人死为大,可他说得没错,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三岁大的娃儿都知道怎么杀人。「我尽量试试,看能不能在一个月内把人送来。」
「嗯。」
他不言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人看了更难受。
「我说你是怎么想的,他一来,你如何向他们交代?这可不好办啊!」左随寒嘴巴一努,指向温家老宅里的人。
左随寒的心里很闷,觉得自己「助纣为虐」,做了一件伤人至极的事,明知道温守正的事刚平息,他又在人家的伤口洒盐,太不厚道了,他于心有愧。
他不是不知感激的人,他娘的老寒腿就是温守正治好的,还有外祖的眼疾,温守正的高超医术救了不少人。
可惜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出事,全家灭顶,他太专注在医术上的追求而忽略长子的异状,错过挽回的机会。
如今的太医院再没有温守正一般刚正的太医,全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为了温守正空下来的院使位置争得你死我活,不少人在这次的争夺中受到波及,太医院乱成一团,想找个太医过府看诊还得三催四请。
尉迟傲风眼皮往下垂,盖住眼底锋芒。「他们必须去面对,腐烂的伤口不清创是好不了的。」
这件事情里谁都没错,错的是时机。
「太残酷了……」往人家的心口再补上一刀啊!
「嗯——」他冷声一沉。
一听到拉长的冷声,冷不防打了个激灵,反应极快的左随寒连忙改口。「我是说即便残酷也不能有一丝退缩,当时的情形的确令人为难,断尾求生是人之常情,以前也有人做过……」
他越说越小声,面色讪讪,黎家退亲的事闹得太难看了,连他这个外人都看不过去,何况是惨遭流言所伤的温大姑娘。
「好吧!我知道你是为了挂在你心头上的那个人儿才出此下策,可是护了妹妹,伤了姊姊,叫人情何以堪……」
都是一把伤心泪,令人唏嘘。
提到温雅,尉迟傲风冷然的眼神柔了几分。「本王不单单是因为你嫂子,宗政家这些年的气焰太高了,得有人来压压,‘他’很合适,而且会奋不顾身的护住温家老宅。」
他要的是和他同心的人,来个扯后腿的还不一脚踩死。
「啧!连嫂子都用上了,看来你是非她不可。」这座千年冰山不动心则矣,一动心天雷闪闪啊!太闪了,闪得他眼都要瞎了。
「对。」唯她而已。
一怔,左随寒闷笑。「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你也有这一天啊!不过……」他话说一半藏一半,其中之意明眼人心知肚明。
「你是指王府内那尊大佛?」她的确是个麻烦,还是一块焙不热的石头,心中始终怀着怨恨。
左随寒一哂,人家王府的事他还是少知为妙。
「王妃肯定不会点头,另外她一向偏向那边,要是知道你出手,肯定和你没完。」他暗指宗政家。
贞安长公主从来分不清亲疏远近,对着别人的孩子呵护备至,疼入心肝,面对自己的亲儿子却从无一张笑脸,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仇人一般。
当她的儿子实在太倒楣,为了让临安王没脸,全然忘了自己是一个为人母的角色,见他们痛苦不顺心才会快慰一笑。左随寒不免同情好友兼祖宗的不幸,没烧好香的结果是投结胎,他绝对要多烧香,多拜佛,下一世也给自己求个好娘亲。
「这事由不得她做主,我早就预做预防,让父王上书求皇上允我婚姻自主,不会有下旨指婚的事。」为防万一,他也去信央求父王相帮。
临安王用了大破敌方城墙的功劳换取儿子的亲事自主权,任何人,包括王妃也不能干预。
「啧!你还真是下了重本防你家那尊大佛,就不知母子过招谁更胜一筹。」
母子是骨肉至亲,她死后的送终、摔盆是儿子来做,宗政家那群熊崽子岂会为她掉一滴泪,如此简单的道理她难道不知道吗。
「不用幸灾乐祸,你总会看得到。」近了,小尾巴来了,简直是阴魂不散。
「你……」
蓦地,书房内的两个人同时抬头往上一瞧,接着处之泰然的下棋,白子先走,黑广后行。
「好生的见个老朋友也来乱,还让不让人活。」哪家丧门的敢来踩瓦,不怕有来无回。
「我和你不是朋友。」话痹是属麻雀的。
他嗟了一声。「对,你是我祖宗。」
屋顶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功夫没练好踩落了不少灰尘,灰扑扑的粉末掉在尉迟傲风头上。
该死!陡地,他眼神一厉。
「杀!」
「是。」
一瞬间,头顶上方传来几声闷哼,没有惊动任何人就结束了,风声沙沙,飘来淡淡的血腥味。
「看来你的行踪被发现了。」一波一波的暗杀潮又要来了,兄弟保重。左随寒以看戏的心态献上祝福。
看着暗卫送进来的腰牌,尉迟傲风眉眼一挑。「跟着你来的。」这个蠢货。
「啊!」他忽地明白,继而脑袋瓜子一垂,有些沮丧。「我以为我把尾巴扫干净了,谁会跟在一个被扫地出门的浪荡子身后。」
左随寒平日的表现便是浪荡不羁、放浪形骸,和游手好闲、不事生产的纨裤尉迟傲风倒能玩在一起,在别人眼中他们便是四处胡闹的酒肉朋友,一群没有将来的败家子。
「我娘。」他冷冷道。
「临安王妃?」左随寒诧异不已。
来的是王府的侍卫,现下能调动他们的只有她,至于为什么行迹鬼祟还得让人再査。
目瞪口呆的左随寒将掉了的下巴扳回去。「王……王妃调人对……对付亲儿子?」想找他带路找儿子明说即可,这般尾随偷听真真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