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姊,他们不让大伯、大伯娘葬入祖坟,把我们挖好的墓地倒土回填。」温子望气愤的告状。
闻言,温雅眼中的怒气一闪而过。「温守成,此事过头了。」
连死人都拿来做文章,他真玩大了。
温守成得意的咧开缺牙的嘴。「我是族长,有权决定温家祖地葬谁,像这种丢光祖先颜面的孽子孽孙不配葬入祖坟享受宗祠香火。」
他言下之意他们只有顺从,别无他法,若他们肯乖乖听话,也许他会看在同宗的分上给几间破草屋收留,免得他们一家老少流离失所。
「真要做得这么绝?」她看着供桌上袅袅升起的香烟,再一瞧并排的夫妻牌位,心中无限凄凉。
「哼!我还没算你伙同外人欺辱族人的帐呢!他们一个个受伤不轻,看大夫的诊金和买药的银子悉数由你负责……」他眼一眯,露出冷笑。「不多,三百两银子。」
「什么,你抢钱呀!」三个小的愤怒得握拳一挥。
温守成没把这些小辈看在眼里,反而打量起正堂,像是在评估自己的家财,看过后他满意的点头。「我看你们也没多少银两了,就用宅子来抵吧!我吃点亏,补上零头。」
温雅一听,咯咯一笑。「谁不知道温家老宅最少值上万两银子,你三百两就想拿下,想得也太美了。」
「丫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识相点才不会自找苦吃,别以为找了个靠山就能万事无恙,你一个人能对抗得了整个宗族?」他摆明了要她屈从,否则就发动全族人困死她。
舔了舔无牙的牙口,温守成说时还不时往窗边的软榻瞄去,他还是心有犹悸,唯恐这个蛮横的外人插手干涉。
「我再问一遍,你真不让大伯入土温家祖坟吗?」一个人的容忍有限,他最好想清楚了。
一副小人得意模样的温守成把头往上一抬。「多说无益,快把这口棺处理掉,过两天我让人来收宅子。」
「收什么宅子?」温雅把脸上的情绪一敛,面无表情的起身,以薄弱身躯走向足有她两倍宽的温守成,「从今天起,我们这一支退出四喜镇温氏宗族,由我祖父那代开始开宗立祠,与温氏宗族再无关连。」
「什么?」众人大惊。
「顺便一提,我祖父十年前置田千亩,其中五百亩捐作祭田所用,如今我们已退出宗族,烦请归还,我们要拿一半田地建祠修墓地,成立属于温守正一脉的祭田。」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比谁更狠。
「不可能。」温守成一 口否决。
「你说了不算,要有契纸在手才算,看契纸上写的是谁的名字才作数,温族长方才说过温家人从不做知法犯法的事,如今可要兑现喔!不要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她用温守成说过的话还回去,堵得他无话可说。
当年的温守正有心回馈乡里,因此用贵人赏赐的千两黄金买下靠四喜镇西边的中等水田,用意是帮助贫困孤老。
那时的温雅正在祖父身边练字,她看到一张纸便拿过来写上自己的名字,歪歪斜斜的温雅两字写在买卖契书的空白处。
温守正见状哈哈大笑,并未责怪孙女胡乱涂写,反而若有所思的沉吟了 一会儿,把五百亩田地记在孙女名下,准备当她长大后的嫁妆。
疼孙女疼到这种地步也没谁了,就他一人。
不过另外两位孙女他也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只是没能送出去,在抄家时一并被抄没了,他名下产业全部归入国库。
温守正的一时之举给了温家东山再起的机会,一千亩土地一半归祭田,朝廷不得抄没,另一半是温雅所有,算是嫁妆,太后懿旨中指明女子嫁妆归己,不纳入抄家范围。
换言之,温雅能名正言顺的收回田地,不被律法所阻,而捐出去的祭田挂的仍是祖父名义,她收回来做自家的祭田也是理所当然。
唯一后悔的只有温守成,为了省下田税本未将捐赠的祭田转到族中,温守正是五品医官,也是宫中红人,土地挂在他的名下不用缴税,为了贪一年约百两银子的税银如今得不偿失。
「……小丫头,你真要和温氏族人作对?」他脸色阴沉,笑不出来,咬着仅剩的几颗牙怒视。
「温族长这话好笑了,是你先绝人后路,难道不容人反击,只容人坐以待毙吗。」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会忍下去另辟蹊径,可是她身后有祖母、姊妹、弟弟,为了他们,她必须力争到底。
他冷冷一笑。「小丫头还是太天真了,历练太浅,就你们几个老的老、小的小,想在四喜镇立足,没有男人出头是不行的,这世道没你想得容易,你等着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吧。」
到时再想来求人,没门!
「这事就不劳温族长费心,你还是拨个空通知占用我们田地的温氏族人,一到秋收过后我们就要收田,前几年的佃租也就算了,当是施舍,今年我们要收三成租,以粮食缴纳,谁不上缴就告官。」她也想和睦相处,可惜……
人不欺我、我不欺人,人若欺我,我双倍奉还!她不是软柿子,是铁荆棘,谁想揉捏就刺得他满千血。
「你……哼!走着瞧。」温守成气得拂袖而去。
他一走,其他人没了领头人也跟着走了,只是临走前一步三回头,似乎张口欲言又迟疑着,话到嘴边又吞回去,最后垂头丧气的离开。
「二姊,他们走了……」三个小小萝卜头兴高采烈,拍着手在二姊身边绕圈。
「嗯!」面无喜色的温雅脸上多了沉重。
她把姓温的宗族都得罪光了,以后在四喜镇万事都只能靠自家人了。
「二妹,我们真的要自请出族吗?」温柔心中不安,离了宗族他们还有根吗?
「大姊,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我们要在这里等祖父、我爹我娘还有三叔他们,若是离了故土,他们上哪寻我们?」
第五章 釜底抽薪的狠招(1)
「你真的决定这么做了?」
「是的。」
「……没有转圜余地?」
「有。」
「有?」
「一起去死或离开四喜镇。」
「……」华氏眼神一黯,望着窗外的梧桐树苦笑。
「祖母,我们没有退路,老虎不露牙他们不会怕,事无双全法,我们要先自保才能谈以后,弟弟们还小……」他们无法走仕途,也当不了官,除了务农和行商外再无他法。
温志高便是以太医之便加害宫中贵人,盛怒之下的皇上将他斩首示众,府中男丁十二岁以上流放,另有一条,其子嗣三代内不得行医、为人看诊开药,违者刖刑。
刖刑是十大酷刑之一,即是斩去左脚或右脚,甚至是双脚,使人不能站立,极其残酷。所以温家小辈即使自幼学医,拥有一身不错的医术,可是在皇令下也不能坐馆行医为人看病,行医维生这一条路已然断绝。
「唉,祖母老了,管不了事,由你们折腾去吧!我多活几年看能不能等到你祖父。」做了半辈子的夫妻,到老却没个盼头,她还能活多久呢?
「会的,祖母,一定会有那一天。」她忽地声音压低。「如今时局动荡,内乱频起,外患不止,也许……用不了几年会有大赦。」
「二丫头,住口。」华氏面色一变。
大赦天下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皇上喜获麟儿,大喜之下册封为太子,普天同庆,但这一条已无可能性,皇上膝下皇子可不少,一半以上已经成年,他担心皇子夺位都来不及,何喜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