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他牵起她的手。「妳出门运动之前,先打电话给我。」
没问题啊,她点头。「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跟你们一起做运动。」他笑得高深莫测。「对了,先别告诉小旬,免得他不去。」
*
翌日,熊嘉怡依约在出门运动之前,打电话通知何晓峰。
十五分钟后,就在熊家姊弟正要走入小学校门时,穿着黑T恤加运动短裤的何晓峰开着白色LEXUS现身。
「你来干么?」发现是他,熊嘉旬表情极度不悦。
「跟你一样,做运动。」何晓峰把黑色提袋往地上一放,弯身从里边拿出一瓶水,咕噜咕噜喝了两口。
熊嘉旬一哼,径自拉着姊姊,到一年级教室走廊前面,开始做伸展动作。
看样子,他决定要彻底漠视何晓峰的存在。
熊嘉怡看着何晓峰做了个抱歉的表情,他摇摇头表示没放在心上。
他已经想好了方法,会一举证明自己,是个坚毅刚强、值得信赖的人。
很快的,何晓峰也跟着铺好了瑜伽垫。不知是刻意模仿或是无意凑巧,他在垫上做的动作,和熊嘉旬一模一样。
他到底想干么?熊嘉旬狐疑地瞄了他一眼。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在垫上做着卷腹动作时,熊嘉旬忽然领悟——
这家伙打算跟自己拚体能。
笑话!熊嘉旬嗤之以鼻。他恶质地想着——何晓峰也不先掂掂自己的斤两,一个三十来岁,长期蹲坐办公桌的前中年期男人,怎么可能赢得过年轻力壮,不过二十出头的自己?
要比就来比,谁怕谁?
熊嘉旬闷声不吭,飞快做完四十个卷腹。
何晓峰这头,也以非常标准的姿势,一口气做完五十个卷腹。
然后脸不红气不喘,看起来仍有余裕的样子。
熊嘉旬眉头皱了一下。
卷腹这动作锻炼的是腹肌——严格说来是中腹部,对不大运动的一般人而言,能一口气做完十个不哀叫,已算很厉害。
而他自己,也是在练习了快一年之后,才养出了一口气四十下的实力。
好像还有一点看头……熊嘉旬抹了下额头汗珠,突然翻身伏在瑜伽垫上,做了很像伏地挺身,英文名叫Plank(棒式)的动作。
他眼角余光瞄见,何晓峰也跟着做起了棒式。
原本摸不着头绪的熊嘉怡,总算知道两人在干什么。
这两个人真的是……干么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长期跟着弟弟一道锻炼身体,她最是了解他们现在做的动作,肯定会让腹肌痛到爆炸。
两个人却乐此不疲,一个劲儿想分出高下。
两分钟过去,只见一颗颗热汗不断自两人额际滴落,他们撑在瑜伽垫上的手肘跟脚尖,也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明明已到极限,两人却死撑住身体,就是不肯率先示弱。
「好了啦小旬。」她发现弟弟已经撑到满脸通红。「你这样明天身体会很痛的。」
「妳跟他说啊!」熊嘉旬咬牙切齿回应。
熊嘉旬以往的极限是一次做一分半钟,现在已超过三分钟,他只觉得全身——尤其是腹部跟肩膀,已经不住地痛苦哀号。
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他眼角瞄看着何晓峰,何晓峰反应也没好多少,同样满头热汗,平悬在半空中的背脊正微微颤抖。
「啊!」一声大叫后,他筋疲力竭地趴在瑜伽垫上大口喘气。不过做了四分钟的棒式,他已经全身汗湿了。
可何晓峰硬是比他多撑了半分钟,才结束动作。
妈的!
他翻出袋子里的毛巾,用力地抹了抹脸后,再扔到瑜伽垫上。
继续!
熊嘉怡看看弟弟,又看看跟进的何晓峰。算了算了,她懒得再劝,爱比就让他们比个过瘾。
明天她再帮他们按摩缓解酸痛就是。
第9章(2)
之后半个小时,两人轮番比完了一整串腹部与腿部的锻炼动作之后,熊嘉旬突然脱下身上汗湿的T恤,发疯似地冲向操场。
「何晓峰,有种就跟我比跑步!」
他的怒吼声远远传来。
就等你这句!
一直没吭气的何晓峰,也脱掉了身上的黑色T恤,露出锻炼已久的胸肌跟腹肌。
两个半裸男一比,高下立判——何晓峰虽瘦,可身体每一寸肌肉,都经过他万分精准的锻炼。当他跑步时,随着步伐摆动屈伸的臂肌跟腿肌,每一处都像宝石般闪闪发亮,教人舍不得挪开双眼。
反观熊嘉旬,虽然年轻,但也因为锻炼时间相对的短,他身上的肌肉目前只是稍具雏型。
妈的!他扮猪吃老虎!
很快被追过的熊嘉旬恨恨地瞪着何晓峰的背影。
本以为何晓峰不过是光会动脑袋的办公室马铃薯,可经历半个多小时的较劲——他才知道,自己完全看走了眼。
忘了曾在哪本书上读过,他们方才做的动作,是「全世界最孤独的运动」;毫不花稍、不有趣,只是沉默着重复同样的动作,直到全身肌肉爆炸喊疼。
据说世上最最认真锻炼那些动作的人,是被关在单独房里的囚犯。
因为太无聊了,只能反复不停做着卷腹或伏地挺身,企图消耗漫长的时间。
而眼前人——熊嘉旬望着何晓峰均速摆动的手臂——一个企业菁英,跨国IT公司的财务长,现今龙冈厂的所有人,竟然如此熟悉囚犯才肯费时间锻炼的运动。
这意味什么?
是不是他的日常生活,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刻苦?
要不然,他干么闷着头做那些超级无聊又累人的动作?
……或许他没自己想象中差劲。
这念头一从脑袋闪过,熊嘉旬的表情就像吞了一大把的酸梅,皱了起来。
他不愿正视这个可能,因为一承认,就表示得无条件接受自己不再是姊姊心目中,最最重要的那个人。
姊明明就是他的!他突然生起气来,怒瞪着何晓峰,这个王八蛋外头明明有那么多女人,干么没事跟他抢!
「啊——」他大喊着迈开步伐,企图超越眼前的背影。
就在他正要与何晓峰平行而跑的瞬间,何晓峰步伐加大,眨眼又拉出了三个人的距离。
十月底的太阳,即便是中午,仍保有一定程度的威力,两个人就像疯了一样,绕着两百公尺的操场,不断不断奋力地跑着。
「可恶!」
熊嘉旬使尽吃奶的力气,不断追在何晓峰身后。就在跑完第三十五圈的当下,他终于明白何晓峰刻意展现个人体能的原因。
他的背影如此诉说着:别跟我比耐力。我或许不讨人喜欢,但在耐力这一点上,你不得不佩服我。
熊嘉旬蓦地停下脚步,一边喘息一边喊:「够了。」
听见喊声,同样汗流浃背的何晓峰回头看他。
熊嘉旬摇摇晃晃走到草皮上。一停下来,他才发现力气已消耗殆尽。就像被晒干的抹布一样,再挤不出半点力气。
他需要休息……
就在他弯身准备躺下的瞬间,一只汗湿到不行的手臂硬把他从地上拉起。
「还不能躺下。」何晓峰架住他的臂膀把他拖回操场跑道。「慢走个两圈喘过气之后,要休息再休息。」
熊嘉旬气喘吁吁地瞪着他。气死了,他就连甩开手臂的力气也没剩下。
「你故意的对吧?让我难看?」
何晓峰拿手一抹额上的汗滴,看了熊嘉旬一眼。
好久没跑得这么过瘾了。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是认真的,不管做任何事。」
尤其是追求嘉怡这件事。
熊嘉旬摇头。「我不懂,一个跨国IT公司的财务长,不是应该很忙,腾不出时间锻炼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