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凝聚员工的向心力,第一就是要让大家都有钱赚。」这是他从美国企业学来的经验。「往后,龙冈厂就是每一位员工自家的工厂,大家表现得越好,钱就赚得越多。」
相对,员工离职率也会跟着变低。这对强调手作订制的龙冈厂而言,员工的手艺便是公司资产。
「见到这公告,大家一定很会开心。」黄厂长由衷说道。
「先别高兴得太早。」何晓峰不是那种光会报喜不报忧的老板。「新制度也正是考验的开始;我来之前,VIVA刘执行长很清楚地表明,VIVA不需要产能低下、收支仅能打平的龙冈厂——换句话说,VIVA已经做好割舍掉龙冈厂的准备。原本设立在台湾、美国等地的专门店,应该也会在近期内结束营业。」
换句话说,VIVA牛仔裤,从此会从市场上消失。
众人面面相觑。
没想到处境会如此艰难,一切得从零开始。
还有,在没有总公司的帮助下,独力维持工厂的营运,这需要多少资本啊!
「资金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处理。」何晓峰不卑不亢地表示。财务是他的专业。既然决定留下龙冈厂,就表示他已做好掏钱出来的心理准备。「现在的关键在于如何打响我们手作牛仔裤的知名度——沈设计师。」
「是。」沈任祖应答。
「这是我拟定的几个目标人物,你上网多搜集资料,事先设计好专属于他们的图案。像这个——」他拍拍口袋下方的麒麟绣图。「马屁就拍得恰到好处,照这方向走就对了。」
沈任祖脸微微一红。原来他的用心,何晓峰早发现了。
「我明白了。」沈任祖回答。
「何先生。」陈主任举手发问:「您刚才说,『之前』担任IT产业的财务长——是不是表示,您决定留下来当董事长,不回美国了?」
何晓峰目光瞥向坐在沙发椅上的熊嘉怡;正巧她也看着他。
他的习惯是,作决定之前,无论好坏都会预先想好该如何运作。所以这件事,他自然也想过了,若龙冈厂值得期待跟投资,他当然会放弃美国的工作。
说来是有点可惜,毕竟财务长的年薪颇为可观;不过扪心说,钱是他目前最不缺少的东西。但爸妈的梦想,却只有他才能实现。
而且……他看着熊嘉怡点了点头,这儿还有她在呢。
真的吗?熊嘉怡插嘴追问:「你确定——」
「我确定。」他笃定地回答,接着看向会议桌边的四人。「说来我还得谢谢你们,让我有机会完成我爸妈的梦想。」
「不不不,」刘主任连声说。「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要不是您,还有何董事长愿意花时间栽培,我们也不可能有机会做什么订制牛仔裤——」
「是啊!没错。」众人附和着。
「感谢的话就说到这儿。」何晓峰看了看大家。气氛太温情了,让他不太适应。他还是比较喜欢跟人保持一点距离———当然,嘉怡是例外。
他望着她微微一笑,又接着说:「接下来事情会一件件不断涌来,黄厂长,你等等去跟总公司确认,他们还需要我们提供多少牛仔裤现品,再核对目前库存是否足够;万一不够,立刻赶工补齐,顶多一个月,我就要大家全心投入订制牛仔裤的工作,办得到吗?」
「没问题。」大家异口同声。
「很好。」他点头。「大家把握时间,尽早做好准备;有任何问题,随时回报黄厂长。」
「是。」黄、刘、陈、沈四人立刻离席,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会议室一空,熊嘉怡立刻走到何晓峰面前。「我刚才真的吓了一大跳。」
「哪一样?」他握住她的手。
「每一样。」她老实招认。「尤其是辞了美国的工作,这件事应该不在你原本的计划中吧?」
当然,他点头。「我一直以为,我会永远孤独,不关心、也不在乎任何人地活在世界某个角落,直到老死。可我现在发现,老天爷对我好像另有安排。」
「你……」她支吾着。「会不会……我是说,在某些时候——」
「后悔我刚才的决定?」他接口。
她表情忐忑地点头。想一想,他现在做的,可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改变啊!
虽说她也很希望龙冈厂继续营运,但听他刚才的说法,感觉是一场硬仗。
结局是好是坏,短期内还很难说。
万一失败了,她光想都觉得可怕,那可是好多、好多钱的损失。
「那我反问妳,」他拉她坐到自己腿上,轻点她的鼻头。「我打从认识妳的第一天,就不断找妳麻烦、挑衅妳,妳曾后悔遇上我吗?」
她立刻摇头。
这也是他现在的感觉,不后悔。
他看着她,笑得无比幸福。
「是妳给了我相信的勇气。」他摊平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想一想,像我这么偏激、不讨人喜欢的人,都有办法找到一个爱我的人;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不管结局是好是坏,」她认真地承诺。「我都会一直陪着你走下去。」
以前他听见这种话,肯定会嗤之以鼻。可是在认识她之后,他知道只要是从她嘴里说出的话,她就一定会办到。
他对她的信心,就跟月亮落下之后太阳会接着升起一般,那么地确定。
只是她认真的表情太可爱,他忍不住逗她。「这算是求婚吗?」
她先是一愣,然后没好气地一拍他的手臂。「我跟你说真的,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也是说真的啊。」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预先准备好的礼物,附有门号的iPhone。「这是定情信物,以后妳想我的时候,哪怕是半夜,都可以用这支手机打给我。尽管打,电话费我负责。」
喔——她蓦地明白「你现在是在嫌我,晚上都不打给你对不对?」
「妳才知道。」他一点她的鼻头。
见面时间短就算了,连晚上的热线电话都没有,说多闷就有多闷。
不过也怪不了她,他叹气。谁叫她家里只装了一支电话,还放在客厅,熊嘉旬整个晚上虎视眈眈,就算她有一肚子情话也没办法说出口。
至于工作用的手机——因为年代久远,电池充电力已到临界点,每次两人讲不到半小时,就会突然间断电死掉。气得他!
「对不起嘛。」她嘟着嘴接过手机,开头连怎么开机都不懂,还是他教才会。
最后,他把手机往她裤子后边口袋一插。
「不管上哪儿,随时带着,方便我找妳,OK?」说完,他往她屁股上一拍,颇有乘机吃豆腐的嫌疑。
这样啊……她眼珠子滴溜转了圈。「——洗澡上厕所也要?」
他邪气一笑。「洗澡上厕所时更需要。」
「你这大色鬼。」换她拧他的鼻头。
这等亲昵之举,随着两人相处时间越久,越常出现。
也证明两人相处,越发地没有界线、不分彼此。
「我再问妳一次,」他仰着头看她甜蜜的面庞。「明天真的不跟我出去约会?」
「嗯——」她苦恼地鼓着面颊。「可是小旬很看重运动这件事,你知道,他为了锻炼身体,不但上网,还看书学了好多知识跟动作,差点没把我累死。」她口头描述了好几个,她每次一做,就会哇哇叫苦的锻炼动作。
他灵光一闪,有个主意在他脑中成形。
或许……可以藉此机会,一举改变熊嘉旬对自己的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