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的船只只适合风平浪静的湖面,若行驶至沔水湍急之处必然撑不住,甚至想得远一点,日后这船也能变成货船,只要回来找我装上桅杆风帆,便能沿着沔水通长江直抵沿海,只要不触礁,在近海航行一段也是可以的。」
也就是说,这是一艘前所未有的河海两用船。
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他会被周老财嫉妒,有这样技术的造船师傅,说实话在荣华号这个小地方是埋没了,因着这人是自己丈夫,她也感觉与有荣焉,看着他时眼中散发光芒,带了崇拜及爱慕。
萧远航迎视她,只觉得心旌摇曳,整个人得意得都要飘起来。
秦襄儿在他的带领下,左摸摸右碰碰,这还是第一次她这么彻底的参观一艘船,直到她摸到船舱上的格窗,上面已经糊了窗纸,结果她一个不小心绊到了甲板上的绳子,本能的往前一扶,手指居然就刺破了窗纸,令她倒抽口气。
「你没事吧!」萧远航连忙拉住她。
「唉呀!对不起,我把窗纸弄破了……」秦襄儿很是抱歉,这么一艘崭新的船,居然被她一抓就出现了瑕疵。
「无妨,这窗纸本来就很容易破,我再换新的就好。」他这倒不是安慰她,窗纸是每艘船必备的消耗品,要更换也不难。
或许因为自己也造纸,秦襄儿忍不住摸摸方才被自己刺破的纸,比一般家里用的窗纸厚些,应该能承受一定程度的风吹,只是自己方才太过用力了,才会刺破这么一个洞。
「好可惜啊!这么好的船,窗纸却这么脆弱。」她忍不住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船舱里不好用火烛,所以一定要有窗。有些人是以船为家的,必须要透过窗外的光线来判断时辰,所以窗纸破了只能自己换新,如果不想太亮的时候,外面其实还有一层木板可以关上。」萧远航当即拉出木板示范给她看。「不过我还是喜欢船舱里是亮的,其实也可以改用纱布,只是纱布不挡风,且价格高昂,除非船东特别要求,否则一般还是只能用窗纸。」
听到自己不是犯了什么大错,秦襄儿吐出一口气。想想也是,如果他做的船这么容易就被弄坏,那他也当不了大师傅了。
因着他中午休息的时间快过了,她不好再打扰,便决定打道回府。
不过萧远航却不知道,今日发生之事,默默的被秦襄儿记在心里,以后带给了他相当大的惊喜。
*
范老爷在新的一年来到沔阳,先到了萧家做客,除了奉上迟来的新婚贺礼,也替秦襄儿带来了好消息。
杨树村生产的太白纸,因为质感不输给以往大家用习惯的宣纸及竹纸,价格也低廉,在江南卖得相当好,范老爷见猎心喜,今年还特地提早来了。
于是秦襄儿拿出了她新制的流沙纸、粉蜡笺及瓷青纸三种,其中流沙纸与粉蜡笺都可以足量生产,唯独瓷青纸费时,且浸染上色时如果一个不小心颜色就容易不均匀,产量不多。
范老爷验过三种纸后,笑逐颜开,认为光凭这三种纸,应该就能在江南那样文风盛行的地方先打下一片局面。
太白湖升,渔船又陆陆续续进湖捕鱼,船厂先前紧锣密鼓的修造船只,现下终于能松了口气。
萧远航得了闲,便带着一家人,领着范老爷一同回杨树村。
范老爷参观了杨树村太白纸坊的现况,也看过了新一批造出来的各色纸张,心中相当满意,与陈大力曹秀景及萧家一家人商讨了新一年的分成后,范老爷便离去了,约好在太白湖退之后提货,于是杨树村的造纸大业进入热火朝天的忙碌阶段。
今年杨树村民没有一个到太白湖帮工打鱼的,镇上的渔民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杨树村多了一个造纸作坊,所有人都到作坊里工作了,而且收入比打鱼好得多,去年才卖一季纸,杨树村的道路已经能修得平整,有些人家土坯屋都翻新了。
附近村子里的人羡慕已极,纷纷拉关系想到作坊里工作。
以前杨树村老被别人笑穷,现在村长扬眉吐气了,洋洋得意的告诉他们,今年作坊的人已经满了,明年扩大规模会再招人,于是附近的村民们只好垂头丧气的继续回太白湖帮工打鱼。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秦襄儿嫁给萧远航也半年了,这半年来,萧家的小院经过她的巧手装饰变得温馨舒适,家里那两个男人终于过上天天有暖衣、餐餐有美食的日子。
她与荣华号的人以及邻里都渐渐变得熟识,尤其是齐如绣,也是读过书的,与秦襄儿莫名的合得来,白日两人的夫君都不在,便会凑在一起干活。
有时秦襄儿体谅齐如绣家中清贫,偶尔会送些鱼肉吃食,齐如绣实在不好推拒,便帮秦襄儿做绣活儿,倒是省了秦襄儿不少事。
接近端午,秦襄儿与齐如绣闲聊,才听说沔阳当地人过的端午竟不是五月五日,而是五月十五,人称大端阳。
原来杨树村太穷,根本吃不起粽子,那个时间大家又在抢捕最后一波渔获,于是端午节就直接跳过去了,正日子究竟在哪一天,不会有人特别提起,所以秦襄儿即使在那里住了好一阵子,也不知道原来端午还有小端阳及大端阳之说。
因着这个,秦襄儿益发疼惜杨树村的人,特地在沔阳城订了数百个粽子,让人送到杨树村,再挨家挨户的发送,当成太白纸坊的节礼。
村子里每个人收到粽子都很高兴,现在他们倒是买得起了,但这是秦襄儿的心意,也是自己在作坊辛勤工作的奖励,让他们对作坊的向心力更强、干劲更足,也让日后太白纸坊越作越大,长久不衰。
至于自家,秦襄儿决定自己包粽子。
她先询问了两个男人的喜好,萧远航喜欢吃带肉的,小舶爱吃甜,至于秦襄儿喜欢大黄米包的豆沙粽子,软糯香甜,于是最后她决定做咸肉粽、黄米豆沙粽及沾糖吃的白水粽子,三个人的口味都兼顾到了,她还将齐如绣请来帮忙包粽子。
一开始齐如绣也是手忙脚乱,不过她也是个心灵手巧的,经秦襄儿教导包了几个粽子之后就开始有模有样了。
「襄儿,你可知道咱们沔阳城,端午那日在东湖会有龙舟比赛?」齐如绣一边绑粽子一边闲聊,她绑的是三角粽,技巧比包成四角的要难得多,在齐整的缅好一个后,她看着那三角俱全的浑圆卖相,满意地微微一笑。
「以前我小时候住京城,京城也有龙舟竞赛的。」秦襄儿好奇齐如绣为何会突然提到这桩。「沔阳这里的龙舟有什么特别的吗?」
「赛龙舟应该各地都大同小异吧,不过我们这里的龙舟是各家船厂出船出人比赛,印象中你家萧大师傅去年好像没有参加。」齐如绣每年都去凑热闹,主要也是王秀才要教书,没课时则须为秋阐闭门苦读,难得一个节庆,王秀才会特地拨空带她出门看看。
「他没有参加?」秦襄儿诧异。
「是啊,像他那样看起来就力大如牛的猛将缺席,荣华号可是惨败。」齐如绣噗嗤一笑。「许大娘当时气急败坏的样子,我还记忆犹新呢!」
秦襄儿皱眉仔细回想,去年端午正是杨树村如火如荼造纸的时候,萧远航似乎是到陈家帮忙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