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襄儿颇为语重心长地道:「我们造纸的主要原料是杨树,但杨树林是村子里所有人的,只紧着我们一家用了也说不过去,但要我们把那么大片杨树林买下来更是不现实。现在没有人说,是因为产量还不大,但日后咱们做大了,只怕就会有争议,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将日后作坊的分成拨一些用来建设村子,不管是盖村学也好,修宗祠也好,买树苗也好,终归是一份心意。」
「是了!襄儿丫头你这提议确实要紧,我们都忽略了这一点。」曹秀景被这么一提醒,随即也想到了另一方面。「前阵子那么混乱,钱都不知道花哪里去,看来我得把以前做帐那一套重新捡起来了,有了清楚的帐目,才不容易引起纷争。」
陈大力轻轻拍了拍曹秀景的手背,怜惜她又要多辛苦了点,在心中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将这作坊管好,总不能都靠着女人吃饭。
秦襄儿见他们夫妻和睦,不由有些羡慕,心忖自己日后与萧远航成亲,就算无法只羡鸳鸳不羡仙那么夸张,至少也得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陈氏夫妻倒没发现这丫头心思飘了,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彷佛用眼神沟通好了什么,于是曹秀景咳了两声清了清喉,说道:「襄儿丫头啊,既然你提到分成的事,那么景姨与姨丈这里也有话要说。」
秦襄儿这才回过神来,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景姨请说。」
曹秀景又看了看陈大力,见他坚决地点了点头,方道:「远航只怕不日就要来提亲,你嫁出去总是要有嫁妆。这造纸是你的手艺,范老爷更是你去谈的生意,我们就想着,这作坊以后就当成你的嫁妆,除了方才你说要分给村里的那份收益,其他都归你。至于我与你姨丈,就和其他村人一样,就是帮你工作的人,有一份固定的工钱就好……」
陈大力也有些腼腆地道:「虽然那些人情世故我不太懂,不过我也知道姑娘嫁出门了,没有嫁妆容易被人瞧不起。咱们陈家太穷,不能给你什么,那至少你自己挣的,我们不能贪图。」
秦襄儿没想到曹秀景与陈大力竟舍弃了一切利益,要知道造纸作坊发展起来,为富一方都是可能的!足见他们当真把她当亲人,疼爱到心里了,才会为她着想到这个地步。
「景姨……」一时问,秦襄儿感动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等到她噎下喉头的酸意才说道:「我一开始便说过,把这造纸的行当做起来,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让家里好过些,让村子里走出贫困。如果成了我的嫁妆,那我这些初衷不就全枉费了吗?景姨及姨丈的说法,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两位长辈还待劝些什么,秦襄儿却截过话头。
「我已经和萧远航提过,以后我是没有嫁妆的,他根本不在乎那些,如果他是那种贪慕钱财的人,我也不可能嫁他了,所以这样的事,景姨与姨丈以后别再说了。」
「可是……」曹秀景瞧她坚决,便换了一个方式表达。「这作坊的分成,总要有个说法的。」
「自然是全归了陈家,我姓秦,出嫁怎么能拿陈家的钱呢?应当是我在作坊工作,拿工钱就好……」
曹秀景啧了一声。「你这丫头,这时候又外道了!」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福生突然嚷了开来。「唉呀!一人一半不就好了?可别吵架了!」
三个争执不休的大人齐齐一滞,看向了一脸懵懂的福生,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半晌,不知谁先嗤了一声,结果一起笑了出来。
曹秀景边笑边摇头,「这时候我们几个大人,反而不如小孩了。」陈大力很是赞同这话,想了想不由说道:「罢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谁都不要外道。以后作坊的收益捐给村里两成,其余的我们陈家与襄儿一人一半。也就是说,作坊的四成收益,就是襄儿的嫁妆。」
他知道秦襄儿一定又要推拒,连忙抢白解释其中缘由。
「襄儿丫头,这造纸之事,我与你景姨也只是学了个皮毛,日后要做新纸还得由你来,光是这一点,你拿四成收益便不亏心。况且这作坊有你一份心血在,我们会的一切都是你教授的,这是你的功劳,以后我们造纸遇到什么困难,还是要向你请教的,所以你的分成定然是名正言顺的。」
秦襄儿闻言,心知再推拒就伤感情了,横竖她已经把陈家人当成至亲,若是以后陈家有难,她也不可能不帮忙,所以这收益无论谁拿了,似乎也无甚差别。「那我的嫁妆,以后就麻烦姨丈与景姨了!」
*
第五章 全村齐心忙干活(2)
杨树村的村民们众志成城,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造纸作坊就盖好了,落成那日全村的人几乎都来了,燃鞭炮洒糖果。
陈家也不小气,摆了席面请全村的人吃酒,村子里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热闹了,就连以往老在村子里挑事的吴春花现在也全消停了,提到陈家就是不住的赞其仁义,让林二郎一家子能度过这个险些断粮的一年。
萧远航自然也来了,村子里大伙儿对他一如既往的热情,这次不只许大娘来了,他甚至将范老爷都领来。
范老爷亲自看过新的造纸作坊,也检验过最近造出的一批纸,不由对这纸的未来信心大增,便建议村子里的人将这纸坊取个名字,日后这纸的出处也有个来由,若是真做出名声,就算遇到仿效,以后人家可是认名不认纸的。
于是经过村子里的人热烈讨论后,「太白纸坊」正式开工。
有了许大娘的帮忙,作坊很快的步入正轨。
坊里分成了五大部分,一部分是用来浸泡树皮材料的水塘;二是蒸煮及捣烂碎料的地方;三是荡料入帘的区块;四是焙干纸膜的地方;最后是外头的大广场,晒着各种材料及湿纸膜。
每个部分都有一个负责的领头,村民们分工明确,也订下了作坊的奖惩规章,再加上除了工钱外,做得好的人还有额外赏银。
陈大力是作坊主事人,曹秀景接下了帐房,所以监督大伙儿工作兼巡逻的事就让村长请了村里两位处事公平名声好的村民担任,如此整个作坊的秩序就建立起来,再也没有先前的混乱。
其中的关键人物秦襄儿,因着要出嫁了,所以大伙儿都有默契的不让她劳动。
不过她也不是吃白饭的,这阵子她关在家里,又开始捣鼓起新的纸来,想在自己出阁前帮村子里留下更多的财产。
就这样两个月过去,太白湖的水也渐渐退去了,范老爷一向是在太白湖消失后就离开,太白纸坊交出了最后一批纸,终于可以暂时松口气。
村民们这几个月过得无比充实,村子里多了个作坊,多了一条平坦的大路,已经没几个人去打鱼补网了。
之后就是秋收,又是一笔收入,再来作坊会重新开工,为未来更大的需求囤货,迎接范老爷再次的到来。
在秋收之前,曹秀景与陈大力关在家里算帐,范老爷给的是银票,所以他们还托萧远航去沔阳城里换成了银子,银子再换成碎银,才有办法发给村里的人。
「我的天啊!我不会算错了吧!」曹秀景揉了揉眼睛,再摸了摸尚未换成碎银的几锭银锭子,心跳到现在还扑通扑通的,怎么都缓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