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他说。
要不是知道他惜字如金,秦襄儿真会被他说话风格呛死。
幸好旁边还有个救场的,小舶抬头见哥哥在看纸,便好奇问道:「姊姊拿那么多纸做什么啊?」
秦襄儿随即不理萧远航了,低头朝小舶笑道:「姊姊家也有一个与小舶年纪相近的小哥哥,正开始学写字,这些纸是姊姊做给他用的。」
「姊姊家有小哥哥?」小舶乐了,「我能去找他玩吗?」
「当然可以。」秦襄儿心想,若多了小舶这样聪明外向的朋友,说不定福生也会开朗一点。
「那我们现在就去……」小舶话说到一半,却被萧远航轻敲了一记栗爆。
「她有事忙,现在没空理你。」萧远航淡淡地拎起这个小麻烦的后领,轻而易举地抓回自己身边,无视小舶像个乌龟般挣扎,而后看向秦襄儿。「你说你来找卖纸的门路?」
「是的。」秦襄儿点头。「我想先去书铺子看看。」
「书铺子那老头不是好人,他卖的书和文房四宝都比别人贵,东西还差,姊姊不要去!」小舶被萧远航按着不能动,但还是无时无刻的想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拉长了脖子想和秦襄儿说话。
秦襄儿差点都被他逗笑了,只是小舶话中透出的讯息也让她心中惴惴。「是真的吗?」
萧远航这次倒没有阻止他了,反而向秦襄儿说道:「小舶说的是真的,如果你信我,这纸放我这里,我帮你寻门路,过几日我带小舶去陈家找你。」
「真的可以?」那当然更好了!秦襄儿面露喜色,却又有些迟疑。「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麻烦。」尤其是你的事。萧远航在心里补充。
他又用那种深邃且饱含情感的眼光看着她,秦襄儿不由自主又开始瞥扭起来。虽说他是为了报恩,但就他这种眼神,难道真的不是、真的不是对她……
「反正小舶也想去找福生玩。」萧远航突然说道。
这话如同一盆水,由秦襄儿的头顶淋下,让她脑子里那些风花雪月当下烟消云散。秦襄儿都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了,总归是自己想太多,难道还能怪他?
「那……那这件事就拜托萧大哥了,姨丈和景姨还在镇上另一头等我,我先过去了。」
她只能这么说,而后匆匆道别,脚步飞快地离去。
兄弟两人站在原地目送她,一直到秦襄儿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末端,小舶突然说道:「哥哥,我好喜欢襄儿姊姊啊!她好漂亮,每个动作都那么好看,说话声音也好听,和镇上的人不一样……」他坚定地看向哥哥,发下豪语。「以后我长大要娶姊姊做妻子!」
萧远航只淡淡地瞥他一眼,粉碎了他的豪情壮志。
「你作梦!」
「为什么?」
「因为襄儿姊姊,以后会是你嫂子!」
第三章 石破天惊的告白(1)
因着造纸这事还没完全成事,不好在路上说,于是秦襄儿忍着不提,直到回到杨树村陈家,陈大力与曹秀景连买来的一些粮米油盐都来不及收拾,便将秦襄儿拉到屋里去。
「襄儿,你去书铺子问得如何了?」曹秀景有些紧张地说。
她也不想表现得如此急切,可是事关自家甚至一整个村子未来的生计,叫人如何不挂心。
秦襄儿直接回答道:「我还没去……」
听她这个起头,曹秀景与陈大力同时垂下肩来,不过随即又安慰彼此似的笑了一笑,曹秀景甚至轻轻拍了拍她。「没关系的,这事本就不好谈,下次我和你姨丈一起去,大家一起壮壮胆子。」
「我不是害怕而没有去,我是半路遇到了萧大哥。」秦襄儿连忙把话说完,怕这两个长辈因为太上心,被自己的话弄得一惊一乍的那就不好了。「萧大哥知道我要去卖纸,便说他有门路,我就把纸交给他了。」
曹秀景与陈大力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对视一眼,而后用一种饱含暧昧的奇特目光看着秦襄儿,看得她脸都热了。
「是那个……」秦襄儿不知怎么很想解释一番。「不是我特地拜托他的,是他主动的……」
「喔……他主动的。」曹秀景与陈大力齐齐点头。
怎么好像越描越黑了?秦襄儿又害臊又无奈,「他不是只因为我才帮忙的,他……他还有提到姨丈的……」
真的有吗?秦襄儿自己都不确定了,不过这时候必须一口咬定说有!
曹秀景与陈大力同时笑了开来,也不再逗她,反正知道事情交给萧远航,他们心里也笃定多了。
「是远航那就没问题了,他们造船师傅认识的大户人家可多了,他说有门路就一定有,咱们等着就是。」陈大力笑道。
曹秀景也同意地直点头。「我起初还怕被人骗,若是远航愿意帮忙,那就不用怕了。」
说完,夫妻便扭头去院子里卸货归整,看得秦襄儿都有些吃味了。一样是去找卖纸的门路,怎么她去问,姨丈与景姨就紧张兮兮,换成萧远航问,他们就安心了?虽然她也承认萧远航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但也不至于差那么多吧。
忙了一早上的众人,用完早膳休息了一会儿,秦襄儿便开始教陈氏夫妻如何造纸。
造纸首先当然是取得原料了,家里虽然有先前砍来的杨树枝条,但那是用来搓绳子织网编窭子的,树木都还是湿润的,尤其树皮仍保有韧性,对于造纸来说,前期须除去最外层深色或是虫蛀的树皮是相当不利的,所以只能重新砍了。
因此陈家三个大人,又拎起了斧头往杨树林去。
福生很少出门,不过这次全家都去了,他也默默跟上,至少在自己的村子里,他没那么害怕,只要树林里像上次那样空荡荡就可以。
如今已届深秋,杨树转黄的叶子都掉了大半,树木也有好些已经枯了,村子里也有其他的村民来拾柴砍树,为过冬做好准备。
陈家几人一入林子,大家都笑嘻嘻地彼此打着招呼,明明是和乐融融的场景,福生却紧抓着秦襄儿的手,小脸都紧张地惨白。
秦襄儿知道,福生不喜欢与人群接触,但这步路他必须走出去,否则难道真要一辈躲在杨树村……不,甚至杨树村他都不愿走入,只想缩在家里,躲在认识的人身后,他明明是个聪明善良又想像力丰富的孩子,若是因此封闭了整个未来,那就太遗憾了。
曹秀景也见到自家儿子那不成器的胆小模样,火气便蹭蹭地上涨,但在她开口骂人前,陈大力拉住了她,朝她默默摇头。
「看襄儿丫头怎么做。」陈大力说道。
秦襄儿自是没注意陈氏夫妻的小小互动,一心全放在福生身上,突然间她低头看向了福生,拿起帕子轻轻擦去了他额际的冷汗。
「福生很怕吗?」她问。
福生点点头,小嘴紧抿着不语。
「是不是因为这里有别人,你不想和他们接触?」
福生想了想,又轻轻地、偷偷摸摸似的点了下头,还偷瞧了眼正在砍树的曹秀景,怕被母亲看到,又要挨一顿揍。
「那真可惜。」秦襄儿像是相当惋惜似地叹气。「本来有个小弟弟要来找你玩的,我们都说好了,他最近也开始要上学堂,听说我们家有一个小哥哥也在学写字,就很想来找小哥哥一起探讨学问,一起练字……」
福生在秦襄儿这里找到学习的乐趣后,对于学业相当上心,几乎可以说是个书呆子。秦襄儿默写给他的三字经和千字文,都快被他翻得烂了,里面的字他已经都学会了,只差真正上手拿笔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