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婚姻最终结果不重要?”
“这不在考量范围,这世界分分合合是常态不是吗?我向你保证,他会提出分手的,再怎么如胶似漆,都抵不过他的喜新厌旧。何况,他现在不过是对你感到新鲜,新鲜感是最不牢靠的感觉,你不买他的帐,他反而放心选择你,他最恨女人纠缠。你就当换了一个新室友,严格说来,你并没有损失,时间一到,殷家绝不会亏待你,爸爸也会补偿你。”
“你怎么都不问我要什么?”
“你要的不切实际。”
“人是有感觉的,我怎能假装喜欢他?”
“没人让你假装,他一直都清楚。”
“如果我不答应呢?”
“这是你的选择,夏家没有损失,但对爸爸而言,殷家是门好亲家。”
“哥,你真为我着想吗?”
“在这世上,没有人会像我一样为你着想,我在替你创造机会,你以后会感谢我。”
时光流逝,她仍能清晰记得当时夏翰青脸上的细微神色,那样泰然,那样坚决,也那样冰凉。那双石英灯照耀下的琥珀色瞳孔宛如两片锋利的玻璃划开她的皮肉,开始不会有知觉,直到疼痛提醒了她,她好像受伤了。
她受伤了,不在夏翰青的考量范围内;在他的认知里,弱者才会受伤,而夏萝青不是弱者,他不过是邀请她入局玩一场皆大欢喜的游戏。
她哥或许猜对了,她不是弱者,但更不是玩家,她动摇不了她哥,总可以请男主角打消念头。
回到公寓,她立刻拨了通电话,接到她电话的殷桥在另一头轻轻笑着,“你好像不太开心?”
“我想见你。”
“我也想见你。”
“我其实比较想杀你。”
“可以想象。在哪儿见?”
“到我公寓好了,我不想在外头让人看见我们。”
第二天,殷桥依约来了,来到她的公寓,走进她的房间,带着和天色一般的爽落笑容,大方地拉开椅子,和她面对面坐下。
二话不说,一个精致紫色绒布小方盒直接置放在书桌上,面向她掀开盒盖,钻托上精雕细琢的晶钻经由阳光的折射散发出璀璨的锋芒,纵然对宝石不熟悉,也能揣测到那颗主钻必然要价不菲。
她略瞥了钻戒一眼,便直眸凝视这个男人,眼睫瞬也不瞬。这是她的惯性反应,每回遇到不可思议的人事,总是想忍不住定睛探个究竟,究竟对方的脑神经哪一部分回路出了问题? 她相信眼睛藏不住秘密,但此刻的殷桥一派轻松,那张俊美无传的脸大胆迎视她,无一丝闪烁不安,与他平时说话的自信模样无异,其目更怡然自在,这样的从容从何而来?
“告诉我,你又看见了什么?”他主动凑上前,让她看个够。
午后西晒,未拉上窗帘,明艳的阳光大片漫淹在窄仄的室内,暴露在光照下的男性面庞平滑无瑕,没一处疙瘩,完美得惹人生妒。
“我看见你这个——浑蛋!”她忽然失去克制,胀红了脸。“怎么老跟我过不去!”啪哒一声,一掌盖上绒布盒,“你自己搞的烂摊子干嘛让我替你收拾?”
“以后不准这样说话,像个野孩子。”似乎打定主意不受她影响,他笑意不减。“你应该感谢我,我不也替你解决了问题?”
“我自己会想办法。”
“你的办法不太管用。”
“我不是只认识你。”
“卓越吗?一个健身教练能帮你什么忙?再说,他那家店能概括承受你想承担的一切吗?”
她搭在膝上的左手蜷缩成拳,“我不只跟你相亲。”
“还有哪一个?是那个外商公司主管?还是那个游戏开发商?对了,听翰青说有个建设公司小开,你父亲挺中意的那位,不是都没下文了?”
“你忘了还有那位俞先生。”
“亲爱的小萝,你想直接要求人家聘金一千万?他会怎么想?”
“——就算要结婚,至少俞先生他人诚恳。”
“有什么不同呢?你还是不会喜欢上他啊,既然都不喜欢,为什么不能是我?”
“就是不能是你。”
“为什么?”
“就是不能。”
“为什么?”每问一次,他就逼近一寸,当他们之间仅有方寸空间时,她清楚看见他低垂的扇睫根根分明,黑曜石般的明眸泛着柔光,眼波流转,稍一呼吸就都是他的气息,令她短瞬走神。
不知从哪次开始,只要和她见面,他再也不使用古龙水了,去除了一层矫饰气味的面纱,她嗅闻到了专属于他的纯然味道,其中混合了一点薄荷洗发液,脸部保养液的淡淡柑橘余氛,以及衣料洁净过的清爽味,这些全然未喧宾夺主,遮掩住他原有的男性气息。
她忆起了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我讨厌古龙水。
他竟然记住了。
她哥对她说过:“这个男人懂得如何让女人心旌动摇,但我知道你不会,所以我很放心。”
十只指甲掐进了膝盖,她定了定神,设法转圜劣势,“如果你答应向我哥撤销这个决定,我就告诉你。”
“那就算了,我不是非知道不可。”两手一摊,他摆出无谓的姿态。
“你什么都不在意,对吗?”
“我当然在意,我这不是亲自来了?”
“你不在意和不爱的女人一起生活,对吧?”
笑意淡去,他认真注视她,“我在意啊,所以我选择了你,至少你挺有意思的,和你在一起应该不会无聊。”
她随即领悟,“还是这么爱玩,连这种事也不例外。可我认真跟你说,我一点也不爱玩,你会后悔的。”
“这点不需要你提醒,你并不真的了解我。”他端详她,随手抚上她的一边脸蛋,微微挤压,像在玩味她的肌肤弹性,这狎腻之举冒犯了她,她格开他的手,拉下脸,“说了我不爱玩,就算结了婚也别对我动手动脚。”
羽眉上扬,他纵声笑了,粲然的笑容与她的凝肃成了对比,极为刺眼,不以为然地拍拍她的肩道:“别怕,我对强人所难没兴趣,也没必要。结婚后,你会有自己的房间,只要你不允许,我不会踏进去一步,可以吗?”
她斜睨着那张笑脸,气馁已极。她调整呼吸节奏,试图冷静。低头想了想,抬起头,换成一张友善甜美的笑容,“殷桥,我们商量一下好吗?”
“商量什么?”
她握住他的双手,直视他双眼,态度温和但语重心长:“跟你说,我呢,只是个很普通的女生,要不是我哥的关系,走在路上你一眼也不会想瞧我的。我只梦想和普通的男生谈普通的恋爱,结普通的婚,过普通人的生活。你不一样,你的人生多采多姿,你应该找个和你一样的女生结婚才对,太刺激的人生不适合我,你如果当我是朋友,不会连我这点小心愿都不给成全?”
他仔细聆听,嘴角慢慢挑起,目光像蒙了一层雾,掩盖了心思。他抽出双手,转而包覆她的手掌,声线温柔: “可是小萝,当你无法对你舅舅的困境袖手旁观的那一天起,你就注定不可能过普通人的生活了。想想看,哪个普通女生会把相亲当赚钱门路的? 还有,你何必这么贬低自己,抬举我呢?在你眼里,我不是除了一张脸还行,其它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吗? ”
“……”她万分惊诧,想掣回手,他裹住不放,她急切地转换另一个说法:“可是我只想和相爱的人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