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么定了。」月娘自认与陆振雅达成了共识,试着喊了一声。「爷——」
这声爷喊得又娇又软,还有意无意地拉长了尾音,带着钩子似的撩人,陆振雅心头一震,不由得蹙起眉头。
这女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念头一起,感觉到一个软玉温香欲靠过来,陆振雅下意识地抬手一挡,却是刚好打到了月娘的肩头,她顿时吃痛,闷哼一声。
「怎么了?」他沉声问。
「没怎么,就是肩膀有些疼。」
「我撞到你了?」
「嗯。」见陆振雅表情凝重,月娘连忙解释。「不干爷的事,是妾身这里本来就有些淤青。」
「怎么会有淤青的?」
月娘没答话,陆振雅转念一想,却是很快猜到了。「是救元元出来的时候弄伤的?」
「是妾身自己不小心。」
「上过药了吗?」
「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让春喜拿跌打的药来,替你推拿一下。」
说着,陆振雅就要起身唤人,月娘连忙拉住他。
「爷,不用了,大伙儿忙乱了一夜,才刚能喘口气呢,就别再惊动人了。」
「你既然身上有伤,怎能不上药?」
「妾身都说了,这没什么的。」
陆振雅脸色深沉。
月娘打量着他,柔声问道:「爷不作声,可是正在心疼我?你若是对妾身感到怜惜,以后对我好一些也就是了。」一半撒娇,一半也是试探。
「你胡说什么!」陆振雅不自在了。这傲娇的模样,跟他那个儿子倒有几分像呢。
月娘悄悄抿唇一笑,面上故作严肃。「这可不是胡说,妻以夫为天,夫君也当爱惜自己的妻子,如此方是夫妻相处的正道,不是吗?」
陆振雅一默,没有正面回应。「你不是说自己困了吗?」
不敢回她吗?真可爱呢!月娘唇畔笑涡更深。「妾身要睡里边。」
「嗯。」
他答应了?月娘有些讶异。前世她曾听娘说过,夫妻同睡一榻,通常是妻子睡外边,丈夫睡里边,因为做妻子的须随时起身端茶送水,服侍自己的丈夫。可他却由着自己睡在里边……
「那我过去了喔?」
「过来吧。」
得到他的允许,月娘小心翼翼地越过他修长的腿,爬到床榻另一边,躺下。
「爷,晚安。」她拉高了被子,却悄悄地侧过脸蛋,眼眸亮晶晶地瞅着他。
「晚安。」他一动也不动。
「爷怎么不躺下?还不想睡吗?那我再陪你聊聊?」
陆振雅身子一凝。「不用,睡吧。」
半晌,陆振雅也躺下了,两人一人一个被窝,中间还隔着好几寸的距离,但仍是清晰地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好像有点尴尬。
月娘不确定别的夫妻都是怎么度过新婚之夜的,但像他们这样各睡各的,应该不多吧?
不过只是一时而已,总有一日,她会让这男人对她敞开胸怀,从心底接纳她这个妻子的。
陆振雅似是疲倦已极,不过片刻,呼吸已沉了下来,胸口规律地起伏。
睡着了吗?月娘静静盯着他,试探地扬嗓。「爷,你睡了吗?」
回应她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月娘伸手在他鼻前一探,他完全不为所动。
真睡了呢!月娘樱唇浅勾,嫌这样侧脸看着还不够,索性直起上半身来,纤纤素手隔着寸许的距离,描抚他端正俊朗的五官。
他长得真好……太好了,害她光是这样偷偷看着,便觉得一颗心跳得慌慌的,怎么也无法冷静下来。
他蓦地动了动,月娘吓一跳,连忙缩回自己的被窝里,怕是自己惊醒他了。但他只是侧过身子,背对她继续沉睡着。
她松了口气,半晌,忍不住嘲弄起自己的孩子气。
她怔怔地望着床顶的雕饰,一串结实紧橐的石榴旁,似是有一只蝴蝶翩翩飞舞,那栩栩如生的姿态令她想起了母亲肩头上的那枚蝶形胎记。
娘,您在天上过得可好?您可瞧见了,女儿嫁了,而且还是嫁给一个有才有貌的好儿郎,您放心,女儿这一世必定会活得好好的,竭尽全力争取自己的幸福。
月娘朦朦胧胧地睡着了,在梦里,她见到了疼她爱她的娘亲,娘亲送给她一把团扇,陪着她一起欢快地跑着,扑着五彩斑烂的蝴蝶玩。
月娘甜甜地梦着,浑然不晓她身旁的男人确定她睡沉了,却是睁开了一双深邃如墨海的眼。
那双眼,什么也看不见,看见的唯有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只是在那片黑暗之后,隐隐约约的,似乎透着一丝幽光。
男人下意识地追逐着那道光,伸手想抓住,抓住的却是月娘在梦中扑蝶时不安分地挥过来的小手。
他愣住了,抓着那手,感受着那柔卄夷的绵细温暖,好一会儿,才宛如烫着似的放开。
窗外月上林梢,洒落幽微的银光,妆点着这静谧温馨的夜。
第五章 脱衣帮取暖(1)
隔天,夫妻俩都起晚了,相偕前去向陆老太太敬茶请安时,陆老太太倒是十分体谅,看着儿子固然病容憔悴,但也有了一丝精神,心中暗自宽慰,只盼着这个漂亮媳妇果真是个命里带福的,能旺自己的夫婿,旺他们陆家。
两人去祠堂拜过祖先后,陆老太太催着儿子回房休息,却是将儿媳留了下来,月娘端庄地站着,面露恭敬,等待婆婆的吩咐。
陆老太太是从北方嫁来的,坐在北方人习惯用的罗汉榻上,端详着娇滴滴的媳妇,心下琢磨了半天,却是一时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月娘等了好一会儿,等不到婆婆开口,颇有些讶异,不着痕迹地瞥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这是想立她这个媳妇的规矩吧?
自古以来,婆媳之间的相处就是门学问,尤其在大户人家,掌家的媳妇与婆婆的关系总是格外紧张,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节制了东风,初次交锋,谁都想抢得先机。
可月娘并不想与婆婆斗,对她而言,陆老太太不仅仅只是个婆婆而已,更是主下陆振雅的母亲,能够教养出那般才貌双全的夫君,这样的婆婆,值得她敬重。
「娘有何吩咐,儿媳都听着。」她低眉敛眸,温顺地开口。「儿媳自知非出身高门大户,教养上或有几分欠缺,正需要娘多多教导,儿媳必会尽心学习,不负娘的期许。」
月娘刻意将身段放得柔婉,反倒令陆老太太有些不知所措,她确实是存着替儿媳立规矩的心,但这规矩怎么立才好,她却有点无法拿捏。尺度松了,担心震不住儿媳,尺度严了,又怕吓走了这个自己好不容易求来为儿子冲喜的宝贝。
这可真是左右为难啊!
陆老太太咳了两声,清清喉咙。「昨儿的事我听说了,辛苦你了,若不是你,我们元元也不能那么顺利找回来。」
陆元养在陆老太太住的寿安堂偏厢,本来发生什么事,老太太应该第一个就知道的,但昨夜她因亲眼目睹儿子的喜堂上被闹了一场,一时气血不顺,早早便安歇了,下人们也不敢惊动她,直到今日早上醒来,才从自己的管事嬷嬷口中听闻此事。
「这是儿媳应当做的。」
「就是……元元的奶娘,听说你将她关进了柴房里?」
「是的,昨夜太晚了,儿媳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处置,暂且先让她待在柴房里反省。」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
「儿媳想着,昨晚元元私自偷溜,固然是元元自己调皮捣蛋,但奶娘照顾不经心也是有的,再者元元失踪了,她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告知主人,而是试图自己悄悄找到人,以为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过错,压下此事不提……儿媳以为,此风不可长,若是府里的下人有样学样,以后都跟着欺上瞒下,府里的规矩就乱了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