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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页

 

  「阿舒——」人未到声先扬,等到了田尾边上,姜守岁扯紧逼绳停马,俐落一跃,朝她家男人跑去。

  这一边,路望舒早就离开田里,当妻子小跑过来之时,他亦大步迎将上去。

  「阿舒,我从帝都回来啦!原要直奔回清泉谷,但想着顺路就过来看看,结果你真的在田庄呢,这样算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阿舒?你、你你别过来!站住,别过来呀!」

  姜守岁本来向前跑,待看清楚丈夫的泥人样后,立时顿住脚跟,接着再见他坚定且笔直走近,更吓得她立时倒退。



  都半个月没见,路望舒怎可能应她所求站住不动!

  他咧嘴露出两排白牙,在妻子眼中宛如露出狞笑,长腿三步并作两步朝目标抢进。

  「哇啊啊——不要不要!你全身都是烂泥巴!哇啊!人家的新裙子,特意穿回来给你看,你都还没看就脏了呀!」

  来不及逃跑,比蛮力更加比不过,男人健臂压在她的大腿腿后,弯身一顶,像扛米粮那般单肩将她扛起,轻松写意。

  「阿舒!」尖叫,她给起的发髻快散开,真要披头散发了。

  「夫人的新裙子再好看,也比不上夫人这样好看。」男人低声说给她听,轻沉笑声从胸膛中泄出,感觉无比快活。



  「噢……」心口塌软,真的不给活路了!她揄起粉拳轻捶他后背一记,最终放弃挣扎。

  于是辛勤劳作的农民们受到犒赏似的看了场「欢喜闹剧」,目送东家扛着夫人、牵着大马还不忘吹着口哨,惬意离去。

  姜守岁费了番力气才把发间和身上的烂泥巴洗去,有几处已风干,剥都能剥下一整块土片,至于遭「荼毒」的新裙子以及男人那一身惨不忍睹的衣裤全被扒了下来,此刻就搁在角落木盆子里等待清洗。

  「不生气了,我会把岁儿的新裙子洗干净。」夫妻俩一同沐浴,路望舒将妻子揽在怀中,胸膛贴着她的玉背,低首去亲她的耳鬓。

  田庄这儿后来有两名路望舒用得挺顺手的少年仆役,只要他住在田庄,两少年便是他的贴身小仆,负责他的生活起居,洗涤衣物这样的活当然不用路望舒亲自动手,但因为是妻子的衣物,田庄里没婢子也没仆妇,新裙子又是他刻意弄脏的,只好他来洗。

  姜守岁侧首亲了他一下,表示没在生气,但亲过后她整个人却怕痒般缩了缩。「胡子啦,阿舒的落腮胡搔得人家的脸好痒。」

  她轻揉着他刻意留起的胡子,不禁笑道:「离开帝都才大半年,你根本像变了个人似的,蓄着落腮胡,皮肤从以往的白皙晒成如今的淡褐色泽,这便算了,自从你跟着木匠老爹和铁匠大叔练马槊,都快练成虎背熊腰,衣衫尺寸足足大了两号呢!」

  男人只是笑,落腮胡衬得一口白牙特别洁亮。

  姜守岁干脆转过身捧着他毛茸茸的「狮子头」细细端详。

  还是很好看的,粗滤潇洒得很,眉骨、濒骨和鼻梁骨构成的棱线让面部轮廓更为英挺,但她歪着小脑袋瓜看了又看,却故意叹道:「你说会一直很好看,要我一直看着你,当初那个清俊白嫩、俊美无端的阿舒哪儿去了?说啊,你把他怎么了?」

  男人还是笑,嘿嘿狞笑,一把将妻子的柔躯压进怀里困住。

  「怎么?岁儿喜欢别个男人,不喜欢我了?」他问得有些阴狠,如「督公大人」上身。

  姜守岁也没在怕他,皱起小巧鼻头。「我喜欢的是别个男人吗?我怎么不知道?」

  「无妨,我不会让岁儿再喜欢他。」信誓旦旦,凤目灼灼。

  「说什么呢?他不就是你吗?哪来别个男人?阿舒你……等等!啊啊——」

  接下来这间用来浴洗的小室就乱成一团了。

  当姜守岁被捞出来时,大浴桶中的水有一大半都溅在地上,一旁用来放置皂角、澡豆等小物件的木架翻倒在地,看着还以为发生打斗。

  姜守岁有些悲惨地想——好像真的在打斗,但她是被压着打的那一个。

  裹着一条大大的棉布被送进寝间的榻上,男人伺候着她,替她擦干头发和身子,当她绵软软静伏着以为他消停了,浴间里的对话已揭了页、翻了篇,他却压着她从身后再一次顶进,与她紧密相连,不粗鲁但占有欲十足,呵护着她却也非常霸道。

  「是我好还是他好?是我强还是他强?你说……快说!」

  路望舒问话的同时,双掌紧握她的素腰往自个儿身上扣,逼得姜守岁不得不撑着四肢跪起,听他一顿狠问,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气得姜守岁反手去捏人,结果就更混乱。

  她后来被折腾到哭了,泪眼中瞥见他撑着的手臂,她张嘴就咬,边咬边骂,「路望舒你发什么疯?是要我说什么嘛!可恶……坏人……」

  「说你只喜欢我,只看着我。」他嗓音沙哑无比。

  「我当然只喜欢你,只想看着你啊!阿舒是混蛋!大混蛋!」

  事后姜守岁思量许久,再三思量,得出一个结论——

  她家男人很可能身体里藏着两个灵魂,如今的他不记得自己曾是督公大人。

  虽说结论荒谬,她还是忍不住偷偷向女谷主前辈请教,老人家听了呵呵笑——

  「他把自个儿活成另外一个样儿,也许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你偏要提那个他不喜欢的存在,他当然跟你强。」

  姜守岁想起他是真太监时,面不生须,嗓音总刻意压沉,下意识会躲着她的眸光,而当他主动与她四目相接时,常是因被她惹恼,对她怒目相向。

  这一世他历险保住身躯无缺,寻常为了掩人耳目得时时让面皮白皙干净,甚至得扑粉,学着那阴阳难辨的声嗓,宫中诸多束缚与危险,他是赌上一条命撑过来的。

  ……好吧,她确实有错,她认错。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于是怀着一颗忏悔又怜惜的心,她去到丈夫面前,老实道出内心想法,认真承诺,「阿舒就是阿舒,最喜欢你了,我再不会那样欺负你。」

  她不知道的是,她家男人也正为田庄那一次乱闹懊悔得很,不断琢磨着该如何赔不是,结果……却是这般结果?

  他抱着她久久不放,眼中潮湿,喉头有满涨之感。

  他拿着长满落腮胡的脸一直蹭着她,像个大孩子,也像条大狗子。

  *

  之后春去夏临,夏季尾声,姜守岁被丈夫勒令不准离开清泉谷,连田庄都不让去,因为她被女谷主诊出喜脉,已怀胎两个月。

  而发现有孕在身的那一日其实挺混乱。

  那时宽敞的厅堂上,谷主前辈正与路望舒说话,后者提及田庄在夏末秋初时分可收成的种种庄稼,届时打算拉一些收成送进清泉谷,她就坐在一旁作陪,然后莫名其妙有些头晕。

  她一开始尝试忍下来,但状况很快变严重,她没有真的晕厥过去,是脑袋瓜越放越低,觉得好像应该趴在桌面上会比较好,这时谷主前辈和她家男人自然就发现她不对劲儿。

  她被丈夫一把捞住,随即在谷主前辈的指示下送到最近的一张罗汉榻上。

  即使身子不适,她亦能轻易觉察到丈夫的气息和心跳明显乱了拍,一下下抚着她额面的大手,那指尖温度冰凉凉的。

  她想开口安抚他,但舌根一动便觉心闷欲呕。

  庆幸的是有谷主前辈坐镇,把过她的脉,眉角挑都没挑,十足斩钉截铁却又云淡风轻道:「怀上了。足足两月有余。所以你要当爹,她要当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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