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去了哪儿?
帝王的雷霆之怒竟然震不开户部尚书的嘴,一怒之下,齐沐瑱把户部官员抓起来,当堂跪上一整排,不说就杀,当着百官面前亲手执刀。手起刀落,户部尚书的头颅滚落,尖叫声四起。
但他并没有歇手,一路往下砍,不过砍掉三颗脑袋,就有人禁不住惊吓招认了。这一招,狠狠据了杨笥的颜面,行呐!向国库借银不还的人都有个共同特点——姓杨或是杨党。
杨笥脸色铁青,却依然维持着笑意,优雅地看着坐在上头的齐沐瑱,久久不发一语。他的笑,狠狠地挑衅了齐沐瑱。
哈,原来最大的老鼠窝就在杨家,难怪岳父多次阻拦,不让他往下査。
但他可不是齐沐谦那个废物,杨家想要像过去那样一呼百诺、一手遮天?没门儿,杨家操控傀儡帝君的好日子结束啦!
「查,査到一个抄一个,朕就不信找不出银子。」齐沐瑱笑得满目狰狞。
「不可以。」三个字,不见怒气,但杨笥咬得又慢又紧。
「为什么不可以?」
「如果不是那些银子拉动贪婪欲念,他们凭什么要扶持皇上?若是认真计较,始作俑者不是旁人,而是皇上。」杨笥的未竟之语是——改朝换代是要人命的事,没有巨大利益推动,能勾引谁倒台相挺?
「别想把责任推到朕头上,那些借条从十几年前开始就有,那个时候……」
杨笥冷笑着接话。「那个时候,皇上还是敬王府里的怂包,只能夹着尾巴看人脸色过日子,若非老臣抛出橄榄枝,今日皇上能成为九五之尊?」
「你这是在跟我讨人情?」
「老臣不敢。」
「百姓天天怒骂齐沐谦败坏吏治、养肥硕鼠,原来硕鼠全是杨家培养出来的!针对这点,岳父打算怎么办?」齐沐谦乐意承担恶名他可不想,他还盼着名留青史呢。
「一个人的权力不算权力,一群人的权力集中起来,才能控制朝堂百姓,否则即使是皇帝,也一样孤掌难鸣。」杨笥不惊不惧,笑望齐沐瑱,眼底讽刺甚浓,这么快就想要过河拆桥了?那也得有拆桥的本事。
不是他看不起齐沐瑱,这么沉不住气,能有什么大作为?
「齐沐谦就是这样被你们逼得什么事都不能做?」齐沐瑱冷笑。
「是,有点后悔呢,现在想想,比起皇上,先帝更好扶持些。」杨笥似笑非笑。
好歹人家听话呀,如果不是太后坚持,各自安好岂不快活。
「后悔也来不及,如今朕才是皇帝,凡事朕说了算,大齐王朝将会在朕的手里重振雄风,那些尸位素餐、荼害百姓的恶官,朕发誓定要一个个彻底钟除。」
坐上龙椅那天起,他就打定主意不当第二个齐沐谦,他有雄心、有理想抱负,大齐王朝将会在他的治理下焕然一新。
彻底铲除?这口吻多硬气啊,但想要硬气可不是嘴巴说说就行。杨笥心头冷笑不止。
「朝廷不是皇上一个人的,还望皇上三思,免得后悔莫及。」杨笥道。
前几日后宫传讯,女儿已经身怀六甲,多么好的消息啊,自己有本事扶持齐沐谦、齐沐瑱上位,就有本事把自家外孙送上龙椅,三朝元老……这个名头挺好。对谈间,他做出了决定。
「朝廷不是我一个人的,却是杨丞相一个人的,对吗?」
杨笥低眉道:「臣一心为皇上着想,他们都身负从龙之功,皇上这般对待,难免落得一个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的恶名。」
「他们也称得上良弓?狗哪能如他们那般恶劣。」
「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皇上。」他再次提醒道。
「难不成朕还要对这些蠹虫歌功颂德、感激涕零?」
「不必歌功颂德、感激涕零,只愿皇上心怀感激,毕竟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局面。」
齐沐瑱讽笑:心怀感激?这话说得好像他多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多谢相爷提醒,既然如此朕便网开一面,还请杨丞相转告欠债之人,一个月之内把积欠国库的银子全数吐出,但凡自动致仕者,朕可以给他们一个功成身退的体面。」
杨笥虽是笑着,然而后牙槽却咬紧了,这话代表他非要杨家退出朝堂?他们处心积虑、日夜谋划,可不是为了求来一个功成身退的体面。
但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至少得等女儿诞下皇嗣,才好正面交锋。
「皇上非要专权擅势也不是不行,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事缓则圆。」
「敢问杨相,要怎么个缓法?」
「少则一两年,多则五六年,至少得把朝政给弄熟了,才知道该往哪里动手对不。」
「杨相在糊弄朕吗?老百姓饿着肚子呢,你让他们等上一两年、五六年,到时朕岂不是骂名满天下了。」他想搞出第二个齐沐谦?真当他蠢啊。「杨相不必在此费心说服,还是回去想想要如何传达朕意吧。」
杨笥冷冷望着齐沐瑱,看来是周旋不了了。「微臣句句忠言,还望皇上三思。微臣告退。」
始终默不作声,像个摆设的敬王,直到杨笥走远了才抬起头,低声骂了句老狗。
「父亲……」齐沐瑱轻唤。
「别慌,本王早就料到今日。」他把一块铜牌放在桌面上。
「这是……飞虎令?」
「不,当年受杨笥所迫,飞虎军早就解散,这些年本王暗中组织起三千人的白马军,人数虽然不多,但用他们对付文官足矣,只要皇上掌握军权,再没有人敢在皇上面前说三道四。」
直到此刻,他才露出笑意。「多谢父亲。」
都说沐垣长得像哥哥,可不就是吗,外甥肖舅呀。
哥哥对她说过幸好你进了宫,若是嫁入寻常人家,哪吃得了婆婆的苦。
哥哥错了,后宫的苦不比百姓家少,这是个凶险之地啊,多少青春美好的少女在这里丧失性命,若不是她的心够狠、手段够残忍,哪有立足之地?
站在梯子上,杨玉琼抚摸着男孩冰冷的脸庞,把脸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若沐垣能够平安长大,定会是个昂首天地、傲视群伦的男子汉吧。
可惜他来不及长大,恶毒父亲断送了他的性命,真恨!想一次恨一回,不过没关系,齐沐谦已死,那个男人不给她留下子嗣,她也不给他留,沐垣的仇终究得报。
杨笥进来时,看见妹妹又对画像痴迷了,不自觉皱眉,这幅画到底有什么魔力,怎么每次来妹妹都是这般,魔怔了吗?
听说她脾气越来越暴躁,连睡觉都不得安稳,非要望着壁画才能安然入睡,竟连后宫的事都不管了。
「微臣给太后娘娘请安。」
偏头,杨玉琼看向哥哥,她的青春消逝,哥哥也老了,光阴很公平,从不厚待或薄待谁。
早晨起来,见枕上又落下一大把头发,她浓密的黑发日渐稀疏,都得靠着假髻才能插上龙凤簪,是真的老了啊,不知慕容先生是不是也鸡皮鹤发老态龙钟?然不管他变成怎样,在她心里都是那个温润的翩翩君子。
在宫女的服侍下,她慢慢爬下木梯,近日来越发觉得手脚无力。
挥挥手,宫女依序往外退去,同时将门带上。
「哥哥来找我有什么事?」
哥哥常夸她是巾帼英雄,这话水分掺得太多,什么垂帘听政,真正听政的是他呀。哥哥总往后宫跑,不过是知会她在朝堂上要怎么配合,可现在整个大齐都是杨家的天下啦,连龙椅上坐的都是杨家女婿,哥哥早已经不需要她了,怎么又来永福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