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兄弟?齐沐瑱冷眼相望,让齐沐谦的热脸贴在自己的冷屁股上。
但齐沐谦好像无感似的,热情地对他说:「你来得正好,朕恰巧得了张吴道子的画作,打算赠与你呢,你带回去,敬王叔肯定会很高兴。」
「吴道子的真迹难觅,皇上还是留着吧。」齐沐瑱退开一步,刻意冷淡、故作疏远。
这番作为是为了告诉向萸,自己和风评差劲的皇帝虽有血缘关系却不是同道中人。
向萸有没有看明白不知道,但齐沐谦确定是明白了,恶念兴起,他偏要把两人绑定。
「说啥呢,哪次朕得了好物没给阿瑱留着?」齐沐谦缺心眼地朝他眨眨眼,态度亲晒,他们同姓齐,本就是一丘之貉啊。
面对他的嬉皮笑脸,齐沐瑱既苦恼又恶心,他总是让人别扭。于公,他看不起齐沐谦的愚蠢,于私,他感到亏欠。
从小齐沐谦就待他特别好,不管好坏都拉着他分享,齐沐瑱不愿意承认,但两人之间确实发展出几分微薄的兄弟之情。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齐沐谦老爱用这种「小节」来牵绊自己,害得齐沐瑱憋闷无比,他想要理直气壮对他下黑手,可齐沐谦总夺他的理、弱他的气,让他每次动作都感觉对不起他。
齐沐瑱不想接这话题,开门见山道:「皇上,请允许臣与向宫女说几句话。」
他认定齐沐谦不喜欢女人,更不会喜欢太后送上门的女人,因此打心里相信,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齐沐谦绝对会应下。
没想齐沐谦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他的请求。「不行。」
「为什么不行?」齐沐瑱直觉反问。
他控制不了自己,阳光男孩瞬间转阴,隐隐有暴风雨将至的危险性,他脸臭口气凶、态度恶劣,圆瞠怒目死死盯住齐沐谦,一时间感觉眼前站的那个不是皇帝,而是他家小弟。
「阿瑱别恼怒,朕是为你好,母后挑那么多名门闺秀,你千挑万选终于定下亲事,眼看婚礼即将到来,万万不可出现波折。都知道未来嫂嫂『声名远播』,她的眼里揉不下沙子,明知如此阿瑱行事更该小心,千万别过度随兴。」齐沐谦劝得苦口婆心。他的目的是让向萸明白,齐沐瑱名草有主,而那个主……不简单。
向萸听懂了,眉心皱起,钓竿小小地抖了下——她不喜欢齐沐谦的暗示。
前前后后算起来,她与齐沐瑱仅仅见过三次面,她觉得他是个心胸宽大、坦承不伪装的男人,并且对于他,向萸有种无法解释的熟悉感,通常这种感觉被人们称之为「缘分」。
他的颜值很给力,态度很阳光,灿烂的笑容有强烈感染力,总之和他相处很轻松自在,加上两人都喜欢画画,有充足的话题可以相谈甚欢,她认为如果情况允许,他们有机会发展出友谊。
虽然不乐见他向太后讨要自己,不对等的阶级感确实让她不开心,但阶级观念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向萸无法以此来责怪对方,更何况齐沐瑱方才已经解释过,他之所以这么做是认定后宫危险,而讨要的主目的,是为了助她脱离险境。
因此即使她没有离开的意愿,却是承情的。
那么齐沐谦的暗示算什么?他把她当成挑拣高枝,准备攀登的假凤凰?
她不需要他的提醒,就算出身不好、身分不高,对不起,她的夫妻宫很正,她的八字命没有小老婆这个选项。
被齐沐谦小瞧了,她的自尊心受伤。
第三章 被设定为傀儡(2)
齐沐瑱冷眼望着齐沐谦,这是拉大旗做虎皮?「不过讲几句话,哪来的波折?」
「阿瑱难道不知道后宫没秘密?今天你同向萸说两句话,明天传出去的就是你们相谈甚欢,后天可能就会传诵一阙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缠绵怜恻的断肠情诗,别忘记你的新岳家可是杨丞相,你确定要这么做?」
「皇上不是把德兴宫防得滴水不漏,除非皇上授意,否则哪会外传?」
「阿瑱太高看朕了,这整座后宫才是个大铁桶,朕这点伎俩哪能在长辈面前耍?自曝其短罢了。」齐沐谦口气中有着浓浓的自嘲。
向萸背脊挺直,好像鱼钓得很认真,但她没错漏两人的任何一句对话。
她把齐沐谦的自嘲听得清楚分明,可皇帝这个位置不是所向披靡、无所不能吗,他这话说得……莫非他受制于人?
眼角余光瞄过两人神情,他对齐沐瑱的讨好很清楚,而齐沐瑱对他的冷淡也很明白,两人的相处方式,好像后者才是位高权重的一方。
齐沐谦的话齐沐瑱无从辩驳,皇帝的处境如何,旁人不知他却心知肚明。
「多谢皇上提点,微臣明白了,不过还请皇上听微臣一句劝,倘若对向宫女无意,就别让她变成下一个薛紫嫣。」
齐沐谦挑起眉心,这是让他别碰向萸?意思是好花只能等待齐沐瑱来采撷,他没有一亲芳泽的资格?
有点想笑,刚学会走路,就以为自己能够飞越山川百岳?过度骄傲罗。
「向萸不是薛紫嫣,也不会变成薛紫嫣。」齐沐谦答得斩钉截铁,口气不如方才轻松。
「朕也想劝阿瑱一句,说话还是小心点好,不管怎样她都是朕的人,若是不小心漏了点话出去,她不好过,你也不会顺心。」
这是恐吓?哼!齐沐瑱不理会齐沐谦,直接朝向萸走去,在她耳边低语。「等我,早晚我会让你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
这一个个都把她当成什么了?齐沐谦的暗示已经让她很不爽,齐沐瑱又来「补充说明」?他好不容易刷新的好感度再次减分。
向萸无比反弹!
难道这里的女人非要挂上「某某人的专属标签」才能显现价值?难道她非要拥有齐沐瑱的关注才能得到幸福?
屁,谁稀罕,他身边是什么风水宝地吗?她在哪边都能光明正大站着,不一定要在他身边好不好。
向萸拉下脸,不管齐沐瑱是好意还是说错话,她都不想让他误解。
「多谢世子爷看重,向萸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我的人生是用来成就自己,不是用来为谁牺牲,或等待某人的。」
撂完话,转身收拾鱼窭,向萸告诉自己,自尊不重要、情情爱爱别上心,她有更重要的任务,别把情绪浪费在无聊的争执里。
没想到下一刻,啪啪啪……齐沐谦鼓掌,比出大拇指,半点不掩饰自己对她的欣赏。
「说得太好了!身为女人就该有这样的豪气。女人之所以被人看轻,是因为她们把自己当成弱者,在别人看轻她们之前,她们先看轻了自己。」
怎么办啊?他越来越喜欢她了。齐沐谦突然感觉,她没同意汪家提议的婚事,真是好到不行。
背对齐沐谦的向萸听见这话彷佛被点穴了,手臂举在半空中久久不落。他居然同意她?居然不觉得她狂妄自大,失去女人应有的谦和婉约?
见两人唱和,齐沐瑱胸口作痛,他又要失去她了?又要输在齐沐谦手下?等等,「又」要?自己什么时候得到过她?不曾得到何来失去?他不理解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
齐沐谦挪步,挡住齐沐瑱的深邃眼神,因为那个眼神带着两分痛苦、三分沉重,好像他们俩人有过什么曾经,这种感觉颇糟。
「到朕书房坐坐?」
齐沐瑱回神,迎上齐沐谦的嬉皮笑脸,越发不耐烦,长这么丑还演什么玉树临风俏公子,不知道自己长得很抱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