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下烤得香酥的鸡腿,放在她嘴边,她狠狠咬下一口肉,使劲儿嚼;他拿勺子挖一口 饭,上头摆着腊肉,她张嘴、一口含入。
因为她来者不拒,他便开启投喂模式,她吃得香甜、他看得满足,他在她身边找到除睡觉之外,另一件能让自己感到幸福的事儿。
在宁承远和章瑜婷用膳的时候,喜怒哀乐四人已经到了,只是被晾在外面,直到章瑜婷吃得差不多了,这才被传进来。
章瑜婷冷眼看着跟前的四个大男人,他们长相各异,有的大眼睛、有的小眼睛,有的嘴阔有的嘴小,肤色黑白褐每个都不同。
最不同的是表情,像是刻意符合姓名似的,一个嘴角微勾、眉带喜意,一个乐呵呵地张嘴笑不停,一个垂下眼睑、眉目染愁,一个张着铜铃大眼、摆出棺材脸,那张怒容,谁见着都想闪躲。
他们相近的是身高胖瘦,都是练家子、衣裳底下的肌肉贲张,手指长着厚茧,把这样的高手布置在她身边,她是有多危险啊?比起她,为夺嫡之争被砍又中毒的他,不是更需要保护?
分不清轻重急缓,他脑子肯定有病!
她来回走着,上下打量四人,「听说这几年都是你们在保护我的……」说完这句,章瑜婷在苏喜面前站定。「为什么我都没感觉,你躲懒了是不?」
「回主子,主子在哪里,属下就在哪里,没有躲懒。」苏喜回答得铿锵有力,士可杀不可辱,绝对不能被污蔑。
「真的?我沐浴的时候,你在哪里。」
「屋顶上。」
「我如厕时呢?」
「在桃树上。」
「我睡觉时呢?」
「在窗外守着。」
「所以你随时随地都在偷看我?别说没有,就算没有偷看,肯定也偷听了,你敢说我洗澡时,你没听见水流哗啦声,敢说我睡觉时没听见我说梦话,敢说没听见我如厕的声音……」
这一串话,她说得气势恢宏、咄咄逼人,苏喜被她一吓,半句都回答不出,是啊,他都听见了。
「女子如此私密之事,你也敢偷听。皇上,我想打他。」她高举小拳头在苏喜眼前晃。宁承远点点头,小章鱼没说错,如此私密之事竟敢窃听,确实该罚。「你打吧。」
苏喜看一眼白白的、毫无威力的小拳头,压低头、抿唇把笑意含进嘴巴里,心想:就让瑜嫔出出气吧,免得把怒气发在主子爷头上……他忠心耿耿,很乐意为皇上分忧的。
「是,属下愿领罚。」苏喜说得正气凛然。
「你同意的哦。」
拳头握紧,砰一声,章瑜婷朝苏喜肚子正中央打去,瞬间他眼睛瞠大一倍,那个被鄙夷的小白拳头……是钢做的,痛痛痛!
虽然不至于被打飞,但他也接连退上好几步,他轻敌了……
倏地,苏喜变成苏哀,他可怜巴巴地朝主子爷投去委屈目光,主子爷不讲道义啊……
哼,谁让你偷听朕的女人洗澡,宁承远把头别开。
章瑜婷走到苏乐跟前,问:「你呢,也是步步跟随?」
有前车之监,他要是再回答同样的话,他就是傻瓜。
苏乐弯眉,笑得如春花灿烂,「回主子,您在洗漱夜寐时,属下都待在大厅的屋顶上守护,曾经五度抓获盗窃宵小。」
「不错,相当尽忠职守。那我醒着的时候呢,有步步跟随吗?」
听见她这么问,苏乐笑得像朵花儿,讨好皇上需要抓紧时机,要是时机不对,容易有狗腿之嫌,眼下恰恰是最好的时机点。
苏乐答道:「是的,所以属下看见您七次将主子爷入画,四次低声轻问:『哥哥到底是谁?』八次眉心含忧,自问自答:『哥哥平安了吧,被家人救回去了吧?』还有十六次夜里作梦,嘴里喊着哥哥。」
说完,苏乐眼角余光瞟向宁承远脸庞,果然皇上爽了,眉梢台起一阵春风,让他得意的很,在讨好主子爷这件事情上头,无人能出其右啊!
苏乐可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的人物,他注意到主子爷龙心大悦,也注意到章瑜婷恼羞成怒、一张俏脸成了红关公,她高举的拳头上,指关节咯咯作响。
要打他了吗?没事儿,他将真气运在腹胸间,准备挨下这一拳。
没想到章瑜婷不按牌理出牌,腿一抬,狠狠往苏乐的脚板踩下,小小的脚掌却隐含大象威力,脚趾头黑了……苏乐瞬间变成苏哀。
章瑜婷走到苏怒跟前,寒声问:「你呢?你是怎么保护我的?」
两个「苏哀」在前头做出示范,他要是照实讲就是白痴。
苏怒恭敬达道:「庄子地处偏僻,您又与人为善,寻常不会出现危险,因此属下多数时候守在村子口,防范盗匪入侵。」
守在村子口?宁承远重重一哼,他的命令可是寸步不离,没等章瑜婷反应过来,宁承远道:「怠忽职守,来人,拉下去杖三十。」
苏怒的铜铃大眼又撑大几分,转瞬间哀怨上身,苏怒也变成苏哀。
最后剩下的苏哀抖了,全身上下都在抖,怎么说都不行啊,今儿个主子爷召见,摆明就是让瑜嫔发泄怒气的。
章瑜婷抬高下巴,气势汹汹地对苏哀问:「说说,你是怎么保护我的?」
「回主子,皇上虽命属下近身保护,但属下明白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的道理,属下轻功高超,于是守在看不清主子动作、听不清您的对话,却能在您碰到危险时,立刻出现的距离。」
这个回答无懈可击了吧,打不到、罚不了了吧?苏哀乐了,难得地笑弯眉,得意地朝同伴们丢去两眼,早就说过,头脑很贵的,要经常拿出来用才不至于浪费。
修理不到苏哀,章瑜婷很不满,蹶起嘴巴望向宁承远。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道:「心闷?没事,朕陪你去走走、消消食。」
她不想,不过皇帝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消停,没想刚走过两步,就听见皇上轻飘飘丢出一句话,「来人,拉苏哀下去、打三十大板。」
苏哀急了,抗议道:「为什么?」
「笑得太丑。」宁承远道。
这样也行?苏哀顿时哀怨无比,苏喜、苏乐笑开怀,看你聪明、看你得意、看你骄傲、看你被打屁屁!
第九章 方氏得赐婚(1)
方氏不知道,事情怎会变成这样,女儿不过回章家一趟,怎就进了宫?
墨染把和离书送到手上那天,她才晓得,女儿拿自己的自由交换她的自由,身为母亲总盼着为女儿做更多,不料……竟是女儿豁出一切,为她争取更多。
温梓恒走进屋里,轻拍她的肩膀道:「别这样,相信小章鱼,她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后宫那种地方怎么能过得好?」她忧心忡忡,这几天一闭上眼睛,就会梦到女儿全身是血,向自己求救。
温梓恒安慰道:「咱们小章鱼不是普通女子,连你都不信她,还有谁能信她?」
方氏刚要回话,就有下人来报——
「章府的柳嬷嬷又进村子了。」
温梓恒道:「我陪你过去。」
「别,你一出面,怕是要落人口实。」
「就这么过去,不打扮打扮?」温梓恒拉住她的手。
掌心相接,一股温热传来,让她陡然生岀几分勇气,仰起下颚,坚定道:「当然要打扮,小章鱼不在、和离书到手,我何必再装。」她对章家已经厌恶至极。
「很好,那就去换一套衣裳、好生打扮,让她吓得眼珠子满地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