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等皇室私密,他即使知道也不能讲。
楚茉可没有他那些顾忌,坦率直言道:「不就只有你和我听到,连句实话都不能说了?太后偏心也不是一两天了,这肯定有她的手笔!可是我不想应怎么办?陛下也一定不会应的!」
「所以?」胡公公眉一挑,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别这样看我,这回我不会再批朕知道了,这不是默许吗?」楚茉皱眉苦思,「那句不能用了,我得好好想想……」
她这么说,胡公公反而更提心吊胆,「昭容决定写什么?」
「我决定写『一切照旧』,是不是铿锵有力啊!」楚茉居然自己乐了起来。
胡公公脸都歪到了一边,怀疑地问:「那四个字你临摹过了?」
「当然没有!」她总不可能从几百份奏摺里面去找出这几个字来模仿,胡公公是要有多傻才会问出这个问题?
她没好气地说道:「陛下的笔迹龙飞凤舞,我写得潦草一点说不定能混过去。不够气势也没关系,我知道现在外头已经骂声连连,说陛下迟迟不出现是被我缠住了,还怪我都怀孕了还能妖媚惑主。反正陛下都快被说成夜夜笙歌的昏君了,写字一下子气力不足也能解释得过去……」
这会儿不仅胡公公噎着,连刚清醒的萧清澜都觉得一口老血快喷出来,伤口好像又更痛了。
可是这回她却说对了,「一切照旧」那四个字,比起他习惯的长篇大论要来得言简意赅多了,绝对能气得魏太后与齐王跳脚,想到那后果,他居然有些爽快起来。
说不定他以后阅摺也能试试她的精简风格,想按兵不动和稀泥的就批「朕知道了」,不想虚与委蛇的就批「一切照旧」,看能不能弄得那些一天到晚生么蛾子的大臣消停些。
另一头的胡公公再一次欲辩已忘言,楚昭容批阅奏摺看似儿戏,但每一件都有她自己的想法,就他服侍陛下那么多年的经验,她的想法竟与陛下无比契合。
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忍受「朕知道了」,这四个字简直被她用得逆天了!
此时外头传来敲门声,胡公公退了出去,问明事由后又连忙进来。
这会儿他的表情不只是苦,已经是生无可恋,也让床上的萧清澜微微眯起了眼。
「楚昭容,左谏议大夫吕尚在飞霜殿外求见陛下,若陛下不见他就长跪不起,他……他居然直接由京里过来了!」
第十章 代替陛下批奏摺(2)
吕尚长跪在飞霜殿外,一副陛下不出他就不起的态势,四周的宫女、内侍和侍卫居然没一个拿他有办法。
自从女儿被流放后,吕尚便对楚茉恨之入骨,他当然不会认为是自己女儿犯蠢算计他人失败,他只觉得是楚茉迷惑陛下,让陛下失了公允,他好好一个女儿才会弄得如今相隔千里,生死不知。
如今萧清澜遇到了刺客入侵久久不回宫,首先令魏太后担忧,一个不孝吕尚就能先大书特书;再者萧清澜久滞汤泉宫不归,引起朝廷不安,这又是另一个可以攻击之处。
吕尚心忖如今自己占了理,只要坐实了陛下的过失,再把这些过失全推到楚茉妖媚惑主上,要将这女人剥下一层皮还不容易?
于是他心意一定,便巴巴的由京中跑来,陛下拒见就跪到他愿意出来。如今天寒地冻,万一自己有个什么大碍,对于陛下的名声可是重大打击。
然而吕尚没想到的是,自己万般设计,连苦肉计都施了,偏偏来的人不是萧清澜,而是挺着个肚子的楚昭容。
楚茉一来就先声夺人,指着吕尚不客气地道:「吕大夫不知陛下正在歇息?他日日勤政不辍,好不容易休息一下,你这家伙就嚷着要面圣,还让不让人休息了?万一陛下累出个什么病痛,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甫一照面吕尚居然就有些败退,他自然不会让自己立于如此尴尬的局面,于是反击道:「我要见的是陛下,而不是你!你口口声声说陛下在歇息,谁知道是不是呢?说不定陛下就是被你迷惑了才会怠慢臣子,你有什么权力代替陛下说话?」
「我没有权力,难道你有?」楚茉挑了挑细眉,笑得冷艳,「吕大夫,你官职几品?我几品啊?谁叫你这样跟我说话的?」
吕尚再次中箭,气得脸都憋红。谏议大夫正五品,但楚茉前阵子因孕升位分,昭容位列九嫔,可是堂堂二品嫔妃,说到品级他惨败。
楚茉摆了摆手,「吕大夫的来意我知道了,我会替你转告陛下的,你可以回去了。」
吕尚瞪大了眼,内心怒吼——我根本什么都还没说,你知道个屁!
他气得抖着手指着楚茉,「你……你……好个妖妃!就是有你从中作梗,迷惑陛下,扰乱朝纲!今日我非见到陛下不可,而且还要好好告你一状!」
「你真以为我是傻的,会给你机会告我的状?你说要见陛下就见得到,把陛下当什么人了?你女儿三番两次害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帐,你还敢倒打一把。会教出吕才人那种女儿,你还有什么诚信?一样是告状,陛下会信你还是信我?」楚茉气焰可嚣张了,他骂她妖妃,她就摆出一副妖妃的模样,气死他!
「你……」吕尚哪里遇过这么不讲理的,差点没当场厥过去。「你若不让我见陛下,我便撞死在这飞霜殿前,让世人看看你是如何迷得陛下不思朝政,错待良臣!」
「好啊好啊,来来来,你要撞哪一根柱子?可要选好了,你要真敢撞死,我让陛下把你的名字留在柱子上让后人瞻仰,唔……就写个『左谏议大夫吕尚到此一撞』你觉得如何?」楚茉纤手指着他身后那根又红又粗的蟠龙石柱,「就这根如何?上面还雕有龙,撞上去够气派!」
吕尚简直气死,一时失去理智,当真转头往后一撞。
然而他这一手早有人防着,门口侍卫伸出一只手就轻轻松松的拦住了他。
吕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楚茉娇声痛叫了起来。
「哎哟!我的肚子疼……吕大夫太吓人了,吓得我肚里的孩子都惊动了,这万一有什么不好怎么办?吕大夫得负责任……」楚茉装模作样地抱着肚子,要讹诈谁不会?现在就比谁演技更厉害。
此举果然唬得吕尚目瞪口呆,脑袋一片混乱,都不知该怎么反应了。
此时,突然有人默默地行至了飞霜殿的殿门口。
当那六合乌皮靴一脚踏出门槛,楚茉立刻忘了装肚子痛,惊诧地抬头,果然看到萧清澜脸色不好地站在那里看着这场闹剧,胡公公则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她离得近,细细一打量,发现萧清澜是抹了粉的,估计是想掩饰病容。他该是才清醒就匆匆的来帮衬她,她岂会不明白他的强撑?
不过这不是感动的时候,楚茉一个箭步过去,假意倚着他哭诉,事实上是用力支撑着他,一边说道:「陛下,妾身被吕大夫吓坏了……」
萧清澜当真快站不住,她这一撑恰到好处,他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方沉声道:「吕尚冲撞孕中的楚昭容,疑似想对皇嗣不利,先将他拿下。」
吕尚大惊,连忙叫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陛下,是这妖妃害臣!臣是来劝陛下……」
「再加一条言语污辱嫔妃,拿下!」萧清澜似是很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