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韬涵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你将这件事说出来,不怕我迁怒吗?」
「我当然怕。」洛瑾丧气地道,说话声音里都带着些哽咽了。「可是伯府一家都是好人,母亲慈祥和蔼,大哥宽仁敦厚,大嫂贤慧机巧,三郎其实也很聪敏,而且心向着家人,还有你……特别是你……智慧高远才华洋溢,好像就没什么事能难得倒你,又长得……长得好看,对我也好,要是身体康健,早该是京城众家的乘龙快婿,哪里还轮得到我,我……其实是配不上你的。伯府这么好的一家人,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来破坏它,即使是我的娘家,那也不行!」
尤其她对现在的洛家失望透顶,洛家的所做所为并不管她死活,那她何苦为人作嫁,还惹得自己一身腥?
闵韬涵听了她的话,心头竟有些雀跃,为的不仅是她认同文安伯府,更为她对他极高的评价,显然自己在她心中有着特殊的位置。
「你觉得我对你好?」闵韬涵突然挑出了她话里的一个点反问,或许她无意一说,但他却听来刺耳,因为他觉得自己对她并不好。
「你很好,真的。」洛瑾却是说得极为真诚。「或许你一开始提防我,但谁叫我来自洛家,我觉得现在我们相敬如宾,已经很好了。」
闵韬涵却在心中摇摇头,不,他觉得还不够好。他想像中的夫妻,不该只是相敬如宾,单单表面上和谐,而是要互敬互爱,心意交流,甚至是恩爱缠绵。
如果是她的话……有了今日的一番坦诚,再加上她往日付出的种种,或许两人一起走向他想像中的夫妻形态,也并不坏。
闵韬涵张扬地一笑,第一次在她面前毫不掩饰喜悦,就洛瑾看来,却像他身后瞬间开了一片繁花,那么耀眼夺目,俊美得勾心夺魄,让她都看呆了。
「于原生与洛家究竟如何,你无须再烦忧,我会教你怎么做,让你亲自去打赢这场仗。」他轻轻地伸手拭去了她挂在眼角的一滴泪水。
以后,他不会再让它有机会流下来。
去年冬日无雪,今年春日少雨,注定不是个太平年,所以京兆尹坐镇京中,也是时时绷紧了精神,毕竟这里是天子脚下,就怕自己什么差事办差了,乌纱帽立刻不保。
然而今日他一直觉得内心惴惴不安,总觉得什么事要发生,突然间外头鼓声大作,惊得他险些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的师爷匆匆由外头进来,恭敬地道:「大人,有个少妇击鼓告官,看外貌打扮身分不低,请大人升堂。」
京兆尹点了点头,幸而他最近相当勤政,官服是一直穿在身上的,现在只要动身前往公堂就能升堂了。
来到公堂之中,堂上站着两方人马,一方站着一名少妇,还有一个神情激动的年轻男子,正被衙役们抓着,否则瞧他那姿态,一放手他冲上去撕了那少妇都有可能。
而另一方站着一名中年男子与一名少女,两人长得有些相似,应当是父女关系,他们神情沉重之中又带着悲愤,依京兆尹的经验判断,这两名才是原告。
京兆尹落坐之后,站在公堂两边的衙役们快速地用杀威棒敲击地上,发出整齐庞大的声浪,同时大喊着「威武」,震慑来人,升堂仪式完成。
此时京兆尹执起惊堂木一拍,大喝一声,「堂下何人,为何击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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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言乱语什么?别以为你嫁了我二哥就能含血喷人!」
被衙役抓着仍在大吼大叫的便是闵子书,他莫名其妙的被府中侍卫带到衙门,想不到居然是自己被嫂子给告了。如今的他看着洛瑾就像看着仇人,要不是衙役知机制住他,他真会上去暴打洛瑾一顿。
他二哥怎么没把这女人看紧了,居然让她做出这种事!他深知自己无辜,难道她不知道如此告他,不仅遂了敌人的意,还会陷伯府于不义吗?
在这个时候,闵子书已经无暇想自己的名声会受到什么损害,其至入狱他都不怕,但若因他而让伯府蒙羞,他就算死了都愧对闵家的祖宗。
京兆尹拍了拍惊堂木,喊了声肃静,怒瞪闵子书一眼后才对洛瑾道:「把事情的过程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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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瑾十分客观的将那日的情况说了一遍,没有带任何主观的指控,倒是让闵子书稍微冷静了一些,虽然他的眼神仍然极为不善。
京兆尹转向了于原生。「于学正,洛氏所言是否属实?你指控闵子书一事,详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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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凤娘连看都不敢看京兆尹,含着泪水怯生生地道:「小女子那手帕交是功考司郎中赵端成大人的女儿,她哥哥赵制与闵子书交好,一群朋友出去悦来酒楼喝酒,赵大人的女儿便拉着我去凑热闹,后来一群人都喝醉了,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我醒来已是衣衫不整,睡在闵子书身边了。」
闵子书一听,不待京兆尹质问便怒道:「我自己都烂醉如泥了,并没有对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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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凤娘没料到会问得如此深入,这已是女子私密之事,她一个忍不住便哭出声来,羞愧地低头下。「启禀大人,身为一个女子,自己身上……自己身上有什么改变怎么会不知道?民女确定……确定已失身于闵子书。」
闵子书简直气炸了,但眼下似乎是千夫所指,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就算反驳了也不见得会被采信,一下子竟是急得冷汗直流。
然而一直沉默听着的洛瑾,此时开了口,「大人,既然我家小叔说自己没做,但于凤娘又坚称失了身,不如请一个婆子来验身,那就一清二楚了。反正今日的堂讯并未对外开放,无论结果如何,只要我们不多言,也不至于流传出去。」
此话一出,于原生父女对视了一眼,由于原生上前一步说道:「大人,上回文安伯府便是说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凤娘失身了,所以下官老早就寻了稳婆验身,有稳婆可证明凤娘已非完璧。」
京兆尹还不待说什么,洛瑾猛地说道:「你带的人,我们不相信。」
于原生父女闻言倏地白了脸,难以置信的望向洛瑾,明明叫他们来公堂告闵子书的人说洛瑾会站在他们那边,怎么现在她似乎阵前倒戈了?而一直对洛瑾深恶痛绝的闵子书也没料到她竟会这么说,怎么听起来像是要替他说话似的?
京兆尹亦是怔愣了一下,心中纳闷,他原以为洛氏是想陷害自己的小叔才挺身作证,但她不仅一开始说的话并无针对之意,眼前提出来的方法更像是在替闵子书脱罪?
第五章 了结前世冤案(2)
洛瑾不顾众人狐疑,拍了拍手,外头木香便带着一个妇人进了公堂,似乎是有备而来。
那妇人一进公堂便向京兆尹递了块宫牌,解释了自己的身分。「老奴是宫里的女官,可以叫我李嬷嬷,负责万岁选秀时秀女的验身。闵太仪向礼部递牌,请了老奴出宫替文安伯府验证一名女子是否失贞,老奴方才在公堂之外已然听得一清二楚,今日受验之人就是这于凤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