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濬听到符兰的劝说才停下手,双手还隐隐抖着,似乎仍不解气。
符兰看到他住了手,床上的那人对她也不再有威胁,松了口气,像失了力气般滑坐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颤抖不止。
公孙濬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脆弱的模样,心里满是怜惜,“要叫人吗?”
“不,我这个样子不想被人看到。”符兰微颤着整理好凌乱的发,揪紧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的衣裳,努力挤出笑,“这样子太丑了,我得换件衣服才行……”
但,她没有站起来,现在的她根本没有力气做任何事。
公孙濬知道她倔强,肯定不想让他知道她的脆弱,所以他只脱下身上的外衫披在她肩上,淡淡道:“别着凉了。”
符兰抬起头看他,心里泛着感动,却又交织着矛盾困惑,他这份温柔让她感到不踏实、不可置信,这不像他会对她做的事……
“我去把人捆好。”
公孙濬被她这么看着,心里一动,赶紧找事情忙,他一转身,符兰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
“你不是讨厌我吗?你应该认为像我这种卖弄风骚、勾引男人的青楼女子,遇上这种事是活该才对,为什么要为我打了那个人,还为我披上衣服?”
公孙濬迅速转过身,凛然道:“没有一个女人遇到这种事是活该的,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个人的错。”
接着他在她面前蹲下,将她肩上的外衫拉得更紧,认真的注视着她,“兰薇,听好,我从不曾瞧不起你,如果我曾经让你这么认为过,我很抱歉。”
符兰的心强烈震撼着,他说,不是她的错;他说,他从不曾瞧不起她,他很抱歉……在她差点受到凌辱,心房最脆弱的一刻,他对她的温柔是货真价实的、是真心的……
她感动得不能自己,内心升起许多复杂情绪,胸口顿时生起好多滋味在奔腾,有羞涩、悸动、欢喜雀跃,她对他的感觉是如此与众不同,她好想、好想投入他怀里……
公孙濬也想将她拥入怀里,想安抚她,让她忘了今晚的惊慌,但,他并不认为在她如此脆弱的时候抱她是好主意,可是她这柔弱的模样又惹得他心怜……他牙一咬,豁出去的将她搂入怀里。
符兰没想到他会抱自己,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她悄悄伸长手环抱住他的腰。
两人身体相贴,原就存在心中的暧昧顿时澎湃泄出,公孙濬目光一黯,大掌贴紧她的背,顺着她浓密的发丝往下滑,然后松开她,捧起她的脸蛋。
符兰瞬间迷乱了,他的指好热、好烫,被他碰到的地方都泛起了颤栗;她的双眼迷蒙着,像是被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吸了进去。
身旁充斥着他满满炽热的气息,她只能无助的看着他朝她靠近,就在她以为他会吻她时,他一把推开了她。
她顿时清醒过来,脸上凝起又羞又愧的红潮,公孙濬的黑眸里也写满震惊。
他们尴尬的面面相觑,面对这场失控,两人都失了方寸。
沉默良久,公孙濬开口,脸上带有可疑的暗红,“睡吧,明天再找人处理那个登徒子。”
符兰脸上本来也红着,听到他的话,顿时气结,“你要留我跟那个人整晚待在一起?”
“我会将那个人绑好……”
“不要!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去你房里睡!”
公孙濬脑袋里轰隆一声,在差点发生踰矩的事后,她要跟他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过了一刻,符兰换好衣服躺在他床上时,公孙濬这才发现自己误会大了,她只是想借他的床睡一觉而已,而且态度还颐指气使得很,方才那柔柔弱弱需要被保护的模样完全不见了。
“你,睡在门边,棉被给你,不要靠过来。”
公孙濬似笑非笑,如果他真的想对她做什么,她挡得了吗?
“你赖我的账,这算利息!”符兰说完便将棉被拉上头,一会又偷偷拉下看他,看他有没有丢下自己,彷佛有他在,她才能安心入睡。
“你不能走,知道吗?”她命令道。
傻瓜,明明怕得要命。公孙濬在心里偷笑,问道:“要熄灯吗?”
“不,不要!”熄了灯她就看不到他了。
真是个任性的女人。公孙濬拿了本书坐在床边。
“我说过你不准靠近。”符兰不满道,他靠太近了。
“我看我的书,你睡你的吧。”公孙濬压根不理会她。
符兰瞪他,他不知道他太靠近她会……她脸一红,干脆闭起眼。
她其实是知道的,他会坐在她身边看书,是因为看出她的害怕,太靠近他,她怕自己会变得更喜欢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符兰沉沉入睡,公孙濬翻书翻到一半,就看到她一只手从被子里滑了出来。
她的手白皙细嫩、柔若无骨,手指纤细美丽,他幽黯的眸深深看着她,伸出手,想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不、不要……”
公孙濬听到她出声,抬头望向她。在说梦话吗?
“爹、娘,不要……”床上的人儿蹙着秀眉,像是作了恶梦。
小姐她一直睡不好,时常梦到爹娘被盗匪杀死的恶梦……
公孙濬耳边响起小荷说过的话,赶紧唤醒她,“兰薇,醒醒,快醒醒……”
符兰恍惚间听见一道温柔的嗓音唤着她,自恶梦的深渊中清醒,睁眼看到公孙濬,唇角绽起微笑,又缓缓睡去……
公孙濬见她又睡着了,松了口气,那份朝她延伸的情感似乎在看到她脆弱的模样后变得更丰沛,涌上想保护她的欲望。
他将她的柔荑置在掌心间,一整晚,都没有放开她的手。
第3章(2)
寅时,公孙濬被敲着窗子的轻微声响吵醒,见符兰还熟睡着,他轻轻松开她的手,走过去轻声开了窗。
“赖声,怎么了?”
赖掌柜愣了一下,觉得奇怪,在相爷住在繁花楼的这段时间,他不时会在夜里或天亮前来传递消息,平时相爷都会让他进屋,这回不但挡在窗边不让他进去,还压低声音,但他也不敢多问,禀报道:“相爷,已经查出主使者了,是礼部的崔尚书,真是想不到,崔尚书一直很讨好你。”
“是吗?”公孙濬一震,感受不到喜悦,因为捉到真凶就代表……
“相爷,现在捉到人了,皇上希望你尽快回去。相爷不是最讨厌胭脂水粉味?一定忍很久了吧……”
忍耐吗?将赖声遣回去后,公孙濬眼神复杂的望向床上的人儿,当初讨厌她的心情早就消失了,胸口那个位置,如今只剩下对她的怜惜,他是失控了,他没料到自己会对她产生感情……
忘了吧,身为必须匡扶社稷的丞相,他该娶的是门当户对,知书达礼的女子,怎能如此迷恋一个花魁,反正他们只相处一段日子,他没对她许下承诺,更没对她做出需要负责的事,他走得毫无牵挂……
公孙濬望着她搁放在被子上的手,眼神由柔变冷。
他要离开,越快越好……
***
这夜惊吓过后,符兰歇息了两天。
这件事她本该跟花嬷嬷提,然后将那人移送官府,但考量到那人被公孙濬打了一顿,怕公孙濬住在她这儿的事曝光,客人也怕送官府,跪着求她饶恕,后来她和那人谈妥条件,他帮她保住她窝藏公孙濬的秘密,她放他走。
可符兰千防万防,仍是没料到掬兰阁做事的丫鬟会不小心说溜嘴,让花嬷嬷知道她房里有男人,这会儿,正带着护院来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