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常去。”
“去那做什么?应该不会酗酒成瘾了吧?”
“去等你。”
沫宇这话一出,雨烈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似乎感觉到一波异样的气氛流动于他们两个人之间,沫宇急忙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她。”
毫无疑问,“她”是花墨砚。
“当然。”
雨烈笑得有些不自然。沫宇思考了一下,这时转移话题最为上策,于是她问道。“你们这一个月住在哪里?”
“饭店。”说完,雨烈停顿了几秒,似乎在考虑是否要说出下一句话,他最后还是决定说出。“只有我们两个人。”
“嗯。”
沫宇淡淡的回答。雨烈没看见沫宇的表情,因为他将头转到另外一边,故意不去看沫宇接下来的一举一动,包括她眼里的情绪。他怕自己会心软得无法下定决心去问接下来的问题,心里还有好多疑问还没解决。
“沫宇,你了解花墨砚吗?”
“咦?”沫宇抬头看著雨烈,但他用后背回应著她。沫宇随即低头,无论是没有回答,或回答不出也罢,她不知道该怎么去答出这问题的一字一句。
她不了解,也没有尝试过去了解。因为一直以来,她都是在讨厌花墨砚的情绪下生活,虽然现在并不排斥与花墨砚相处的模式,但她还是无法从讨厌的情绪中脱离。
“我知道了。”雨烈似乎明白沫宇说不出的代表意义,他阖上眼。他知道接下来他要问的事,会是多么强烈的一场波动,但此时他的心情却异常平静,像是翻开小说时就已知道结局般的平静自然。
雨烈吞了一口口水,然后开口。
“沫宇,那你还记得大地震那天,你将多多刺死的事吗?”
沫宇怔住看著他,雨烈睁开眼回头对视著,但隔了半晌仍等不到沫宇的回答。他看不出藏在沫宇眼里的,究竟是疑惑纳闷,还是心虚隐藏。就算他的目光快要透视沫宇的灵魂,也猜不出沫宇此时的情绪。但在容易被忽略的一秒间,雨烈却捕捉到沫宇飘移的眼神。
最后,他决定替沫宇回答。虽然不确定这答案是否正确,不过或许他懂得沫宇目光的飘移代表著什么。
“你不记得,却又隐约记得。”
如同自己经历过的,踩在水里的不真实感。可能在脑袋的某个小角落埋藏著这样的记忆,但埋没于一大片的记忆海当中。虽然不记得,记忆却不是不存在,而是暂时被丢弃了。
也不能说是失忆,记忆有时是可以依照意志力而操控著的。
只要相信,就是真的。
所以有些记忆才能一辈子都不见天日的躲藏在黑暗的抽屉中,直到某天被点醒,它才会苏醒。
“……我不记得。”
细弱又沙哑的声音从沫宇的喉咙里飘出,说完后却立即将眼神移开,不敢承受雨烈太过凌厉的目光。
“你是真的不记得吗?”雨烈进一步逼问著,沫宇的肩突然抖了一下。
“……嗯。”
雨烈似乎能看见了沫宇肩膀上隐形的负荷,重得快把她的肩压垮,但她仍努力地向上提起保持平衡。需要有多大的力气?他想将她的重担挪下,虽然深知那担子移开后他看见的会是伤痕累累的肌肤。
这么想著,雨烈克制不住地将沫宇粗鲁的拉起,走到花墨砚的房间后把门关上。沫宇没有反抗,但在门关上时却吓了一跳。她站在门边不敢上前一步,看著雨烈打开电视的电源,把画面切换到她很熟悉的画面。
应该是说,那画面呈现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空间。她房间的格局在萤幕上一览无遗。
第7章(3)
像是一颗石头重击她的脑袋,瞬间空白得无法思考。身体似乎也不听使唤,像裹了一层石膏似的僵直站著,她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雨烈点著工作列的资料夹,寻找著某一天的档案。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她不晓得这档案的存在,更不晓得花墨砚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原因之下会拥有这些画面。她自己也不清楚,每当夜晚时那对著自己的镜头,到底有没有录下任何东西。沫宇一开始以为有,但后来发现,她的动作只不过是一个“仪式”,为了让自己能安心入睡的仪式。
所以她自然也不明白,花墨砚是怎么又为什么入侵到她的电脑,透过她的镜头达到“真正”的动作,而非只是空壳的仪式。
她想阻止雨烈继续操作画面,却怎么也无法往前迈开一步,连想大喊的声音都被锁住,声音堵塞在她的喉咙不知该如何发出。
异性恐惧症很久都没发作了,但此时产生了跟那相同的症状。她不自觉的捂住嘴,害怕从胃部涌升上来的东西会从嘴巴倾泻而出,她已经无法分辨脸上的是汗还是泪,不冷,她觉得温热。热得像是有一盆滚烫的开水从头顶浇下,两颊火辣辣的有些难受。
在呼吸开始上气不接下气时,她仿佛听到一句雨烈说了一句:“沫宇,对不起。”
她惊讶的抬头,却瞥见萤幕上的画面刚好为地震发生的那一刻。她止不住自己的眼睛盯著画面看,场景晃动的让她头晕。萤幕上的多多因为地震而惊醒,惊慌失措的跳上床扑向正睡著的自己。下一秒,沫宇倏地睁大眼。
如果自己不是当事人的话,她可能会怀疑画面中的女孩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她的表情像是惊恐的猫,全身的毛竖起表现出防备的姿态。沫宇看见自己从枕头底下抽出一道银色的闪光晃过去,多多那毛茸茸的身躯便不再动了。
自己的身体以无法想像的速度迅速地染红,如果是因为跳进红色的大染缸就好了,沫宇心想,但深知是不可能的事。
她在萤幕里的眼神仿佛被抽离般,飘零的无所依,多多伏在她的身上,她动也不敢动。
蓦地,她的门被打开。花墨砚进入了画面里。
然后,一片死寂的黑暗无预警地笼罩整个画面。“怎么没了?”她不禁脱口而出,声音被解锁了,但她后悔问了这么一句。
“当天的画面只有这样。”可能是花墨砚把后面的画面删掉了。后面那句雨烈并没有说出,那只是他的猜测,或许花墨砚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处理多多的过程。
他相信,处理多多的只有花墨砚,沫宇并没有参与。花墨砚不会让沫宇参与后面的过程,如果沫宇接触的话,她对整件事的印象更深。
原本只是一瞬间的举动,只占了记忆中的小小部分,时间接触事件越久,记忆占的空间会像涟漪般的扩散,最后想忘也忘不了。
事实上,事情也像花墨砚所期待的而发展,沫宇因为一瞬间的惊吓,在本人不自知的情况下“暂时尘封”了对多多的记忆。
但此刻却想起了,因为雨烈的关系。
雨烈那时在花墨砚的房间,得知了整件事情的发展时,并不晓得为什么花墨砚要这么做。为什么她特地将萤幕的密码解锁,让雨烈能搜索到这档案的存在。现在他似乎有些明白。
有些事,等到面对后,人生才能前进。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雨烈决定让沫宇面对,那就面对吧。
所以他们现在才会在这,在花墨砚的房间,看著遮掩的布掀起来了一小角,看著快要结痂的伤口被剥下。
雨烈希望时间不要继续往下走,如果可以的话。因为他还有一件是要确认,虽然那只是他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