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大呆、右三傻,现在寨里总共有多少人?」往那铺着狼皮的宝座用力地一坐, 娇小的雩影更像是小孩玩大车般的,快被椅子给吞噬了。
「回寨主,咱们全寨共有八百六十二人,个个都可以派上用场。」摸摸鼻子,那名 被唤做大果的麻脸壮汉,如此的回答。
「唔,那……那书呆子有多少兵?」
「回寨主,他共领有饭桶两千个。那些个软脚虾,只要派几个人去装神弄鬼吓吓他 们,八成就跑个精光了。」
两颗眼珠子迅速地转动着,雩影嘴角漾出个神秘笑容,「是这样的么?那好看到寨 主的笑容渐行扩大,而终至甜腻得令人舍不得移开视线,他们就明了寨主八成又拿定了 什么主意!从小他们就看着这个刁钻、古灵精怪的女孩出遍怪点子,此刻他们只能庆幸 她的目标不是自己!
被那阵巨大的冲击压进了水底,虽然一心想了断残生,但在不由自主的求生意志催 促下,蒲烟的手脚仍是拚了命地在那里挥舞着,试图抓住些什么。
黑,四处是幽森的黑,全然地将她圈住个载浮载沉的奇异境界。蓦然,眼前出现一 道光亮,闷在水里的蒲烟根本没法子开口呼救,也没办法就此游了开去,只能眼睁睁地 任自己像石块般的往下沉。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简直要教她魂飞魄散了。他……他……蒲烟飞快地以随手抓 到的破布将自己团团裹住,惊慌不已地缩到墙角边,瞪大双眼地紧盯住那个斜倚坐在神 桌下,此刻正往柴火堆里添木头的男人。
「妳总算醒了。」新雨将袍子裹在腰际,把已烤得大致干了些的衣物捧到她面前, 却又将衣物高高举起,令蒲烟抢不着;他打算一件件很温柔的帮她着上。
「你……我自己会穿!」蒲烟面红耳赤的想要抢回衣物。
但新雨硬是不理会她的抗议,强硬的将她按坐在根木头上,一层层的要帮她穿上。 「嘘,妳最好别太大声,否则那些金兵会以为妳是细作。」双手搭在蒲烟纤细的肩膀上 ,新雨眼神里闪动着奇异光芒。
「金兵?细作?」被他的话给搞胡涂了,但蒲烟仍一再试图把那可以遮身蔽体的衣 服抢回来。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再怎么说,任他这样的上下其手便是伤风败俗之事,事关名节 不能不坚持!但金兵跟细作,这两个名词是怎么也牵扯不到我头上来的啊!蒲烟蹦跳着 ,想要自他手里夺下衣物;但在人高马大的新雨面前,只到他胸口的蒲烟是怎么也占不 到便宜的。
「唔,妳可知是谁将妳、我自汪中捞起?」新雨慢条斯理地为她穿上亵衣,而后再 将一件件充满异族色彩的衣裙套在蒲烟身上。「妳、我漂流到峡谷之外,是金兵将我们 自湍急的江水中捞起,现在妳、我已非在大宋国土之内,而是在金兵集结包围之地。」
一听到他的话,蒲烟只觉得似乎有串闷雷在头顶上响起。她身形微晃地望着他,嘴 角微微抽搐着的试图要说些什么,但僵在那里许久,她竟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虽然身居深宫之中,但蒲烟对金共的残暴蛮横却是时有耳闻。据说金兵对所掳获的 大宋子民,男的打为奴隶,送到北地荒充当劳役;女的则是在受尽凌辱之后,不是被赏 赐给南侵有功的士兵们为妻,即是沦为军妓随营。
而今,这个男人竟然还能一派神清气闲的,说出自己身在金兵所据之地!难道他和 雩影所说的--要到金国任仕--竟是真的?
任他将洁白绢布所裁制的衣衫披在自己身上,蒲烟全部的心思都凝聚在眼前这狂狷 男人身上。前朝龙种,兼之以今朝皇上最为宠爱的逸心侯,他的身分是何等尊贵特殊, 在大宋他几乎可说是已极恩宠,谁料得到以他这种前无古例、后者难追的地位,竟会做 出这等叛国背祖之事,前去投靠敌人!
一阵冷气扑过,蒲烟打了个冷颤。新雨见状立即将她拥入怀内,随即流利地吐出一 串金语--在蒲烟听来,只觉得是蛮夷倔舌般稀里呼噜的。登时,阴暗的破庙外涌进一 小队的壮汉。
在见到他们的服饰之时,蒲烟立即吓白了脸。金兵!就如同每回到京城索贡的卫队 们一般打扮,那亮晃晃的弯刀在他们腰际漾出邪恶的光芒,附有毛皮的帽子和皮甲披膊 ,兜将着他们的魁梧身躯,更是衬得有股隐然跃出的杀气。
他们纷纷低垂眼睑,必恭必敬地垂手而立。在听完新雨的话后,突然有人发出声尖 锐的哨音,门外立即响起马蹄跶跶声。在光駉駉骏马嘶鸣之中,蒲烟不明就里的被新雨 紧紧搂着,几乎是身不由己的被带到门外。
在那匹雪白得像是全身没有半根杂毛的骏驹之后,是两匹并辔、咬噬着彼此嘴角的 骐骥,他们拖着一辆小巧、密闭式的马车。
来到白马前,新雨像遇见老朋友般的伸出手。那只原本躁得频频人立嘶吼的白马, 立即将鼻尖抵住他手掌内嗅闻着,并且变得很温驯地望着他。
新雨往上一窜倏地翻身上马,而后在金兵讶异的叫嚷和指点着后头马车的惊呼中, 他伸手一捞把蒲烟给拖上马,将她安置在自己身前。对那群仍在争论不休的金兵冷眼一 扫,他突如其来的夹紧马腹--人立而起约莫有半栋楼塔高的白马,浑身像充了电般的 振奋抖擞起来,像是加足了马力,随即如疾射出去的箭,刺进了一望无际的黄土地内。
从没有骑过马的蒲烟在无计可施之下,只得抓紧了新雨的衣襟,免得自己从马背上 给滚下去。偷偷睁开眼睛打量着漫天漫地的黄色尘土,对自己此后的前途,她……已经 不敢也无法再想象下去了。
越来越响的风声,使得蒲烟不得不更加的贴进新雨怀里,颠簸的路面和马背,震得 令她几乎要支持不住,但马仍没有停歇下来的征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自我命运的不确 定,使得她只得咬紧牙关,强忍几番涌到嘴边的啜泣。
渐渐的,耳畔的风声变小,景致也不再那么荒凉,甚至在他们的马奔驰过处,偶尔 还可见到三两幢茅屋独立在苍茫暮色之中。每当蒲烟好奇地想要多瞧瞧这些迥异江南风 光的北地景色时,拥着她的那人即会将她褪下的斗蓬帽盖拉起,强硬但温柔地将她的头 裹住。
三番两次的偷偷抬起头,蒲烟试图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但他的脸却像是数了 层面具般,令蒲烟根本没法子找出些个蛛丝马迹。
逐渐的,接近了座高大以巨石堆砌而成的城市,蒲烟的心跳随着一步步的靠近而加 快。
不同于南方的客套费时,在这些贩卖百货、山珍野味的摊子上,多的是大碗大碗喝 酒把臂言欢的场面。越接近城门,马的速度越加放慢,那些指指点点的手势和交头接耳 的眼光,全都有志一同地朝着蒲烟而来。
战战兢兢的看着那些女人大方地和男人一同在大街上闲逛、话家常,蒲烟根本连想 都没有想过,这种情形是否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尤其令她惊异的是,那些女人并不全然 是金族或异族女子,其中有不少是着汉服装扮的汉家妇女,这使得她更是诧异得伸长了 脖子,想要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