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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说明缘由,坚持搬离舅舅家,住进学校宿舍,舅妈阻止无效后,扬言她走了就别再回来。

  每当寒暑假,室友打包返家,她只能安静坐在一旁,看着别人忙碌;家家围炉团圆时,她是一个人坐在宿舍吃泡面,不知道自己能回去哪里。

  更小的时候,她还会被排挤。事情刚发生那几年,街坊邻里都知道她是谁的孩子,在学校没有人要跟她交朋友,走在路上常被指指点点,更顽劣的同学还会恶意欺负她。

  但她还是一个人很勇敢地长大、很勇敢地变成可爱又开朗的女孩。她让自己成为那么美好的一个人,我怎么可能移得开视线?



  连我都不知道,在这些事情过后,她怎么还能笑得如此灿烂?

  一回又一回,我从研究她的笑容,到最后,心疼她的笑容。

  我延续了父亲的行为,在他过世后持续支付征信社款项,像个变态偷窥狂一样在暗地里观察她。

  后来的这几年,陈年旧事早被淡忘,没有人再指着她说是杀人犯的女儿,开始会有异性向她表示好感。

  这也不奇怪,她虽然不是什么绝色美女,人长得也还清清秀秀的,很耐看,笑起来的样子会让人看得心情都好了起来,重点是个性很好,是适合娶回家的那种好女孩,有眼光的男人就知道。

  可是她一个都没有接受。



  她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工作上的同事、学校的同学,爱玩爱笑,男生女生都喜欢和她做朋友,但却始终没有与谁走得特别近。

  她现在过得愈来愈好,生活慢慢稳定下来,虽然一天到晚狂兼差,忙得像颗停不下来的小陀螺,但是日子过得很充实。

  我看着征信社最新一期送来的照片,一张又一张。每次只要有她最新的消息,我都要反复看上无数遍才舍得放下。其中一张是她帮同事庆生的照片,散场之后,一转过身,眼底不经意流露的寂寞。

  她很好吗?也许。但一个人久了,难免孤单。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找个人来陪伴呢?明明身边不乏异性向她表示好感。

  我开始思考,她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我知道她一直想要有个自己的家,有一年和同学去放天灯,她就是这样写的。是不是,生活更稳定些,她就会考虑了?

  找一个男人,组成平凡的小家庭。

  我向征信社问了她现在承租的房子产权数据,私底下联络屋主,与对方议妥,用市价的七成将房子卖给她,其余差额由我补足。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能为她做更多,但不行,董允乐不是傻瓜,一定会起疑的。

  接着,有个常来的客人,总是藉买东西之便,在结账时跟她攀谈,追求行径一天比一天更明显,而且比其他人都还要来得积极。

  他们开始熟了一点,她会响应的话也多了一点,然后答应跟他去吃过一次饭,再然后……

  没有然后了。因为我发现,当真的有人对她志在必得时,我会慌。

  有一天,她真的得到幸福,不需要挂念时,我还有什么理由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而——找不到借口看着她,我竟不晓得双眼还能再看什么。

  其实,很多事情自己早就有数,只是不敢去正视而已。

  她跟同事闲聊,透露自己喜欢会下厨的男人,回家就闻得到饭菜香,感觉很幸福。

  我隔天就去报名烹饪班,和一堆婆婆妈妈挤在小教室里,埋头做笔记,不在乎旁人异样的眼光。

  她拒绝其中一个追求者的原因,是因为他是出身良好的娇贵少爷,她比较喜欢平凡朴实,而且会跟她一起做家务的男人。

  我看完这一般简报后,发神经地跑去跟帮佣大婶抢拖把。

  她不爱太帅、女人缘太好的男生。

  我照了照镜子,从没有一刻如此庆幸自己从来不是帅哥之流。

  她不爱男人喝得醉醺醺,或许舅舅发酒疯的模样还是在她心中留下阴影。

  堂弟们约Pub喝两杯兼把妹都不会找我,因为我早就宣布戒酒,现在酒类只吃烧酒鸡,而且全世界的妹在我眼里都长得一个样,没什么分别。

  有一阵子她很迷八点档乡土剧,还跟同事说“意难忘”的王识贤好帅好专情。

  我在跟监嫌犯的时候,都没忘记交代幼秦要每天帮我录起来,一集都不能错过,因为想知道让她迷得要命的专情男主角到底是该怎样。

  我早就在下意识里将自己打造成她想要的男人。

  那么,我还犹豫什么?

  我一点都不想看到她被追走,真的成为别人的老婆。

  心愈来愈贪,欲望愈来愈大,我已经无法满足只看着她,还想要走到她面前,被她注视、在她记忆当中留有一席之地,甚至……为她所爱。

  我开始日也想、夜也想,吃饭睡觉都在想,如何才能巧妙又自然地认识她?最糟糕的是,我没有追过女孩子,唯一谈过的一次恋爱也是读警大时,每天去学生餐厅吃饭,自然而然就和那位餐厅一朵花聊了几句,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饭菜分量比别人的多好多,然后就在一起了。

  后来分手也分得很自然而然,没有特别觉得悲伤,或许我天生就是那种对感情少了几根痛感神经的人吧。

  经过那一般,其实觉得交不交女朋友与单身并没有明显的差异,所以后来对这种事也没特别热衷。

  那该怎么让她知道我的心意、又不被吓跑,实在是很大的学问。

  “近水楼台先得月听过没?时时出现在她面前晃,久了对方也就知道你的心意了。”

  跑去请教我们的警局之花,她是这样说的。

  听起来很有道理,那个谁谁谁还在那里乱造谣,说什么她对我有意思,人家明明就很热心给我意见,教我怎么追女孩子。

  我还在思索要怎么将战略化为战力,耳边聒聒噪噪的声音害我无法集中精神。

  懒懒抬眼,看来新进菜鸟又搞不定了。

  小小一尾议员之子就嚣张至此,菜鸟后进笔录做得很无奈。

  本来不太想管的,死就死在那家伙呛完“在律师来以前我有权行使缄默权”后,打电话通知老婆时还满口暴力,扬言回家给她好看。

  “妈的!女人是娶来疼,不是娶来揍的,懂不懂啊你!”笔筒直接扔过去,那么近的距离要是还砸不中那颗猪头我也不用混了。

  “你、你敢丢我?!信不信我让你停职!”

  停职是吗?太好了!

  本来还没打算要揍的,这下我可以安心开扁了。

  “就怕你办不到——”

  三天后,这猪头办事效率还挺高的,一纸惩处令下来了,停职三个月。

  于是,我再去多揍两拳。“你本事就这么一丁点吗?”

  这一次,半年。

  好,我满意了。

  上午,先利诱原房客请他们解约搬迁,再通知屋主立刻签新约,不必看屋了,就算断垣残壁、凶宅鬼屋我都一定要住到董允乐对面去。

  下午,心情愉快地收拾私人物品,离开时,不晓得哪个混账,居然拿饭团K我的头,回头查看暗算之人,第一次发现我们的警局之花眼神原来如此凶恶……

  很好,人是住进来了,那接下来呢?

  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搬进来有一般时间了,我跟她还是处在很陌生的状态,一点都熟不起来。

  不是不想熟,每次遇到她想说点什么,又怕突然打招呼会不会吓到她?讲这一句会不会突兀?服虑得太多,反而脑袋一片空白,表情僵得不知该怎么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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