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她就想要咬掉舌头,她完全没有料到自己说话的语气竟会如此不客气,只因为看到他搂着别的女人,她就满心不快,她不想问自己不悦背后的动机或情感。
这些年来的训练,早就使她习于将自己的喜怒伪装,只是一见到他,情况却失控了。
就如同多年前她遇上他的第一次一样,只因为他的笑,所以她不顾一切的跟着他走……
「我也很意外。」何平歌微笑,没有将她的唐突放在心上,「钧亭,好久不见,妳好吗?」
任钧亭听到这声轻柔有教养的问话,忍不住用力的握拳,控制自己的思绪,她得冷静,她的复杂情绪可以背对众人之后再整理……
她在心中提醒自己,她不该因为看着他搂抱着另一个女人而痛苦,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何平歌的目光细细的研究着她的表情,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平静下来的悲戚神情。
「我很好。」她抬起头注视他,他也稳定的迎接她的视线,「我想我不用问你同样的问题,你看起来——很不错。」
他是完美的,一样的英俊、一样的高高在上,努力了十年,她无奈的发现,在他面前,她似乎还是一样的渺小。
「你们认识?!」白岳伦一副惊奇的模样。
何平歌的嘴角微扬了下,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任钧亭。
他将发言权交到她的手上,有些事情改变,但有些事却永远都不会变。任钧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总不作决定,好像一个完全没主见的人。
「我们是认识。」她简短的说:「见过几次面。」
一个令人意外的回答,何平歌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没好气的看着他,用眼神挑战他,有种的话,他就在这种场合将他们的关系公开,反正她与他不同,她并没有所谓的「社会地位」好在乎。
「是啊!」他温柔的顺着她的话,「我们是见过几次面。」
愤怒快而准的刺进她的心,她忍不住瞟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不以为然。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他问,目光仍然专注在她脸上。
「没有。」她飞快的一个摇头,移开视线。
她能说什么,他不过就是顺着她的话说而已。
她了解这个男人,永远无害,然而实际上,漫不经心的语言却具有十足的杀伤力。
她的手指此刻更加死命的用力陷入掌心当中,努力的要自己恢复镇静。
「我替妳介绍,」何平歌柔声的将女伴微向前推,「千岛优子小姐,妳可以叫她优子,她方才希望我替她介绍今天订婚宴的设计师,她很欣赏妳。」
「妳好!」任钧亭转向身材娇小的东方女子,试图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轻快一点。
他身旁有了别的女人,实在不该令她感到意外,毕竟这么多年过去,她若还认为他会对她念念不忘,这也未免太过天真。
「妳好,」千岛优子对她柔柔一笑。「对不起,我不太会说中文。」
「没关系。」这样最好,因为她对跟何平歌的女人多加交谈也没有多大的兴趣。
「妳的衣服很漂亮!」
简短的一句话,带给她十足的成就感,她的下巴微扬,语气有着难掩的骄傲,「我自己设计的。」
「妳真棒!」千岛优子惊奇的轻拍了下手。
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任钧亭看向一旁的何平歌,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只是跟着他才能察觉自己存在的渺小女孩,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何平歌迎向她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
她却没来由的感到颤抖,何平歌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微笑,一脸和善,就已能撼住她心神。
「或许改天妳也可以替我设计几套衣服。」千岛优子柔顺的目光看向何平歌,「你说呢?」
「当然,只要妳喜欢。」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而曾经,这句话是专属于她,只要是她喜欢,他什么都会给她。任钧亭的下巴绷得死紧,牙齿咬得发疼。
「妳的面色不太好看。」何平歌关心的低头看着她,「不舒服吗?」
「可能最近比较忙。」她高抬起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远方的一点,她不想看到他脸上温和愉快的神情。
「妳该好好照顾自己。」
她听出他话语中所传达的温暖,但她无法有任何的响应,只能以一个轻点头做为响应。
「或许妳可以向任小姐拿张名片,」何平歌低声对千岛优子说道:「以后我们直接跟她联络。」
「是啊!」千岛优子一笑,「名片,可以吗?」
任钧亭立刻低下头,拿出手拿包里的名片夹,递了张名片过去。
令她意外的是,何平歌在千岛优子伸出手前,接过她手中的名片。
他的大手不经意的碰到她的指尖,那触碰如电击般贯穿她,不过看他神色自若的样子,被震撼住的人只有她而已。
何平歌瞄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手在两人碰触的瞬间颤抖,他因为她的反应而感到愉快——或许她的外表变得成熟,然而她还没有变得太世故,她还是原本那个天真的女孩。
「优子是我母亲所中意的对象。」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跟个久违重逢的老友闲聊般自在。
听到他的话,任钧亭克制不住自己的抿起了嘴唇。她不想提起何平歌的母亲,这使她感到心烦。
回忆涌来,她的眉头一皱,「她的家世很好,是吗?」
他轻点了下头。「她的父亲是日本银行的执行长。」
她深吸了口气,这个回答一点都不令人意外,这样娇柔的女人似乎才适合他,更重要的是——他妈妈喜欢。
她曾经很努力很努力想要使他的母亲喜欢她,但是却总是适得其反。她抬起头,仔细的凝视他,看着他五官因为岁月的细微改变,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站在一旁的陆祖涓,目光好奇的在好友脸上流转,她不是笨蛋,看得出事情有些古怪。「Lucienne——」
一听到陆祖涓开口,任钧亭立刻轻摇了下头,飘向她的眼神有着乞求。
陆祖涓接收到她的眼神,立刻体贴的闭上了嘴。
「Lucienne?!」何平歌轻柔的念出这个名字,「是法语吗?Lucienne,」他重复低语了一次,「很适合妳,Lucienne这个名字代表着光与明亮。」
「这是当然。」陆祖涓的手搂住任钧亭的肩膀,「这可是Ocane特别替她取的。」
「Ocane?」何平歌懒洋洋的问道:「这是谁?」
「Lucienne在法国进修婚礼设计短期课程时的同学,人家金发碧眼,是个十足十的大帅哥,法国男人可是很喜欢东方女人的,他爱惨Lucienne了,还拚命的学中文。」
「是吗?」他目光意味深长的看着任钧亭。
事情根本不像陆祖涓说的那样,Ocane对她是很好也很努力的学中文,不过这全都是因为他有一个台湾女朋友,她们也都认识她,对方是个在著名英文补习班任教的英文老师。
陆祖涓推了推发楞的任钧亭,「妳干么突然不说话?怎么,想到Ocane,所以思念难耐吗?」
「妳——」虽然心情沉闷,但是看到陆祖涓的神情,她还是忍不住失笑,俗话说得好,输人不输阵,所以她扬起下巴,点了点头,「是啊,我很想念他!」
何平歌旁边都有了女伴,她若连只蜜蜂、苍蝇都没有的话,那也太丢人了,所以就暂时借Ocane的名字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