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看着何平歌,「大忙人怎么会有空来?」
「找钧亭。」
「在那里。」
他的视线落在任钧亭的办公桌,看到她头靠着交叉的双臂,趴在桌子上,他看着陆祖涓无声的询问:她怎么了?
「我不知道,」陆祖涓耸了耸肩,「她一早来面色就不好看!可能累了,所以趴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朝任钧亭走近。
当他的手碰到她的肩膀时,她明显吓了一跳,然后睁开眼睛——有些意外看到他蹲在她的身旁。
「你可终于出现了。」她的低语有着明显的指控。
他对她微微一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面颊。
她缓缓坐直身躯,细细的看着他。
「家里有点事,」他轻声说道:「不好意思。」
她咬着下唇,迟疑的看着他,压下心头的不安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不用上班吗?」
「要。」他微笑回道:「事实上今天早上我有一个挺重要的会要开。」
她深吸了口气,「既然如此,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有事要跟妳谈。」
她感到胃部突然一阵翻搅,心知肚明这是她怎么也不想承认的恐惧。
虽然他脸上温和依旧,但是她仍是可以看出他眼底的认真——
「你妈妈昨天来找我,我们——谈得不太愉快。」她讲得似乎太保守了一点。
「我知道,」他点点头,「她说了。」
她想问他,汪芸子是否也告诉了他有关当年她拿钱同意跟他离婚的事,但是她找不到勇气。
「我想私下跟妳谈谈。」
「我们可以借祖涓的办公室——」
「我说的是私下,一个真正的私人空间。」
任钧亭点头,表情尽可能平心静气,她看着陆祖涓正要开口,但是他却抢先一步——
「不好意思,祖涓,」他微笑说道:「我跟钧亭有点事,我可以替她请一天假吗?」
「可以。」陆祖涓几乎没有迟疑的点头答应,「看她一脸苍白得像鬼似的晃来晃去,我也难过得要命,所以带她回家吧!或许你可以说服她,好好的睡一觉。」
「我会。」何平歌伸出手替任钧亭拿起皮包和外套,「谢谢妳,再见!」
他牵起她冰冷的手,带她走出办公室。
他知道了!一个小小声音在任钧亭的心里响起,她肯定他知道了,因为他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如果他准备将彼此的关系画下休止符,她应该感谢他没有选择在公司跟她摊牌,不然她可能会失控而成为笑柄。
她的头在昏眩,但她强忍住,要晕倒可以,等事情都说开之后再说,她会很欢迎黑暗包围她。
*
任钧亭坐在沙发上,何平歌温了一杯牛奶塞进她手里。
「妳的面色真的很不好。」
她把散到面颊上的黑发给塞到脑后,现在实在不是讨论她面色的时候。「你要跟我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其实,我比较想要听妳想要说些什么?」
他的话使她一楞。
「我妈妈跟我说了一些事情,」他的手爬梳了下头发,平静的表情看不出心情,「我想是真的,但我还是有必要听妳证实。」
反正该来的总是会来,任钧亭将牛奶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沙发上,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你想问,我是不是为了你妈妈给的那三百万,选择跟你离婚,我的答案是——没错,是真的。」
他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没开口。
他的沉默令她感到难受,她等着他发怒,但是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她受不了了,于是转开眼,不看他。
「对不起。」
长长的静默之后,何平歌叹了口气,语气有着无奈,「我并不需要妳道歉。」
「但我还是得说。」她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专注的凝视他,希望他能看出她眸子里真诚的歉意,「不管怎么说,我伤害了你。」
她的眼中有泪水,但是她拚命的想把泪水逼回去。
「我不能说妳没有,」他直言,一抹温柔笑意爬上了他的眼,「不过我真的不在乎妳拿了钱,因为妳离开得那么匆忙,我以为妳一无所有,我真的担心妳在外头无法生活,我有负面的情绪,却也有松口气的感觉。」
她的心因为他的话而漏跳了一拍,只能呆望他。
「我甚至想,其实若我妈妈没有给妳,我也会给妳。我说过,只要妳要,我什么都会给妳。」
她怔忡的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不生气?!」她预期的是他对她大吼,可他竟然如往常一样的温和?!
何平歌伸手摸了下她的面颊,「乍听之下是会感到愤怒,但冷静下来之后想,如果我是妳,我应该也会做同样的事。我想了一个晚上,最后在去妳办公室找妳的路上,觉得妳实在太善良了。」
善良?!如果她现在坐的沙发突然咬了她一口,都不会比他的话更令她感到惊讶。
「我会狠狠敲我妈妈一笔。」何平歌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偶尔——她实在也需要一点教训。」
她感到胃一阵抽动,这是不可能的,却真实的发生,他知道了当年的事,但是却不在乎。
他伸出手,将她拉向自己。
「我一直知道妳心中有事,」他吻了吻她的头顶,「却没料到妳是在意这种小事,忘了吧!已经过去的事,不值得缠着妳不放。」
任钧亭近乎敬畏的看着他,在他面前,她总觉得自己渺小,他无法比拟的高度不单是两人家世,更有他容人的雅量。
他没有指责她,没有高声的数落她一句,让她的眼眶充满泪水,在他的怀里,她可以感到被爱与珍惜。
她伸出手紧紧的抱住他,不想再让他离开。
第7章(1)
日子可以幸福美好得令人怀疑是在作梦。
任钧亭依然替何平歌的婚礼做筹划,她已经替新娘设计完成一套婚纱,她花了不少时间。
其实在设计的时候,她幻想的是自己穿上的感觉。
她想,若他还不愿开口说要娶她,她也不介意跟他再求一次婚——想到这个,她不由得露出微笑。
一切都很好,除了——虽然她的心情好,却依然无法令她的身体感到舒服一点,她最近常犯头痛而且全身疲倦。
她匆忙的进了办公室,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二次迟到,而今天还只是星期三而已。
「对不起。」她一看到陆祖涓就说。
要不是因为她也算是合伙人之一,她可能早就被炒鱿鱼了。
「没关系。」陆祖涓挑剔的看着她,「妳面色难看得像鬼一样。」
「哪有这么糟!」任钧亭咕哝着,拉开抽屉拿出镜子,擦了下口红,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一点。
这些日子,别说起床替何平歌弄早餐了,她根本连准时起床都有问题。
何平歌嘟嚷着要带她去看医生,但是她坚持不要,他只好作罢。
因为总是觉得睡不饱而去看医生,实在太可笑了!演变到最后,几乎每天都是他大少爷替她打点好早餐之后才去上班。
「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何平歌跟妳谈恋爱就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反观妳却是快要死掉的模样,难不成他会什么采阴补阳的功夫吗?」
任钧亭闻言,好气又好笑的抬头瞄了好友一眼,「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妳放过我吧!」
「知道了,臭丫头!我只是关心妳而已,妳看一下这个。」陆祖涓放了个牛皮纸袋到她桌上。
任钧亭低头一看,有些惊讶看着纸袋上头的名字,「那对奥客决定了吗?他们还是要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