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没有逼他,我要他去相亲,他并没有拒绝。」
「我知道,」她轻叹口气,作梦也想不到自己有勇气对汪芸子说出这番话,「那是因为他习惯听从安排,所以妳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但是这不代表妳可以左右他的一切。」
汪芸子感到一阵怒火冲上心头,「听妳的口气,难不成妳是在说,我在害他?!妳以为妳是什么东西?」
「我当然不是个东西,我是个人。」任钧亭往前走了几步,平稳的站在汪芸子面前,她告诉自己,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八岁的小女孩,或许内心深处依然有着对自己的自卑,但至少这个时候,别再让它出现影响她,「虽然妳是长辈,但我依然希望妳跟我说话能够多点尊重。」
汪芸子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内,从震惊到不相信,再换成满是愤怒,快速的变化让她知道,她彻底的惹恼她了,但是奇怪的,任钧亭竟然不感到害怕。
「妳知道,」任钧亭沉稳的声音听来信心十足,「虽然妳当年反对平歌娶我,但最后他还是娶了我,虽然已经过了十年,如果我再跟他开口,妳认为这次——他会听妳的还是我的?」
汪芸子一时怒火攻心,想也不想,扬手打了她一巴掌。
任钧亭一脸错愕,面颊传来热辣辣的感觉,但她没有动,语调更加阴沉,「话——我只说一次,别打我!别再打我!不然我不会对妳客气。」
「妳想怎么样?」汪芸子的语气同样阴沉,「打我吗?」她压根不怕她,不管任钧亭怎么转变,她还是当年那个寒酸的乡下人。
「不!」任钧亭冷冷扬了下嘴角,「我会报警,我会让妳登上头条,让妳风光非常。」
汪芸子惊讶的退了一步。
「明白了吗?」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危险的光亮。
「妳……」
看到汪芸子一脸惨白,想也知道这辈子她还没有受过这种对待。
她面色铁青,「妳别这么得意,如果平歌知道当年妳因为三百万而跟他离婚,妳以为他还会选择跟妳在一起吗?」
就算汪芸子在气头上,还是懂得如何打击她。
任钧亭深吸了口气,如果早知道当初拿了这笔钱会让她现在如此悔恨,她就算饿死也不该接受,如今算是她自食恶果。
「或许会……但也或许不会。」她要自己仰起下巴,装成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我们可以现在打电话给他,跟他说说看,看他是会同情我,还是恨妳当初用钱打发我走?」
汪芸子瞪着她。
「顺便告诉妳,我们现在住在一起,」她语气轻快,「他跟以前一样在乎我。」
「就算住在一起又如何?」汪芸子愤怒的直捣她伤口,「妳看过医生吗?妳能替他生孩子吗?别忘了,妳子宫外孕时已经拿掉一边卵巢,如果妳真的在乎他的幸福,就不要害他。」
任钧亭觉得喉咙好像被什么梗住似的难受,她用力吞咽,逼自己开口,「我依然有生育能力。」
「那是妳以为吧!」汪芸子冷笑,很愉快的看到她的面色变得苍白。
「就算我无法生育又如何?」任钧亭要自己语带肯定,「平歌不在乎就好了,我何必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妳——」汪芸子没有料到她竟然还能反击,她愤怒的转过身,「砰」的一声,用力把门甩上。
任钧亭呼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神经绷得有多紧,跟汪芸子多年后的第一次交手,绝对不是个愉快的经验,但是发现自己可以抗衡,这种滋味倒是不错。
不过胜利的滋味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她回到家之后,等了一夜——何平歌没来,也没有给她任何音讯,她想起了汪芸子离去时满是恨意的眼神。
难道——他与她真的走到交叉口了吗?
一整个晚上,她坐在窗边的椅上,看着远方的灯火,无眠至天亮。
*
第6章(2)
一个人会精神不振的原因有很多,例如睡眠不足、沮丧、压力……
任钧亭压着发疼的太阳穴,眼前坐着一对将要迈入礼堂的新人,他们实在可以登上她执业以来,排行榜上第一名的「奥客」。
他们什么都能吵,小到喜帖的样式、喜帖的印刷张数也能争执不下,吵完之后,再吵婚礼的样式,吵到中式、西式没有结论,地点、菜色就更是提都不要提了。
她无奈的看着又因会场的主要布置色调而谈不拢的一对,得要极力的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们还真是应了那句俗谚无仇不成父子,无债不成夫妻。
一阵疲惫袭来,任钧亭重重的靠在椅子上,感到自己的情绪因为高分贝的争吵声已经到了要崩溃的边缘。
「妳替我弄一下这个排版,这里交给我。」陆祖涓这时出现,拿了一张婚礼的流程表,「弄好之后,印出来给我看。」
「好!」任钧亭抬起头感激的对她一笑。
她们私底下谈过这对新人,每次只要他们来,大伙就要有面对世界大战的准备,她们谁也不想应付,就看谁倒霉,他们打电话来是谁接的,便由谁负责。
而今天一早,任钧亭很倒霉的接到他们的电话,所以就由她来应付,不过一个上午,她已经觉得自己快要疯了,陆祖涓可能看出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所以好心的来解救她。
任钧亭立刻站起身,把位子让给陆祖涓,但是一阵晕眩使她身躯晃了一下。
「妳还好吧?」陆祖涓伸出手扶住了她。
她深吸口气,努力的调整呼吸。
「没事,可能只是有点累。」她低声说道。
「妳的面色确实不好看,没睡好吗?」
她无法跟好友说,因为何平歌一夜未归又连个消息都没有,所以她几乎一夜无眠。
「妳要不要先坐下来?我好怕妳会晕倒。」这对总是惹麻烦的新人,终于良心发现,准新娘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谢谢,我没事。」任钧亭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不打扰你们了。」
陆祖涓微蹙着眉头,看着她一脸苍白的离开,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拉回,因为这对新人又开始另外一次世界大战。
她真的很想叫他们闭嘴,既然那么会吵,结婚干什么,不过为了他们口袋里的钱,她依然带着微笑的看着眼前这一对。
然而原本喋喋不休的准新娘却突然闭上嘴,一双眼直盯着门口。
陆祖涓微侧过身,有点讶异的看着穿着三件式西装的何平歌出现,她无声的对他挑了挑眉。
何平歌的反应只是微笑,对她轻点了下头。
「哇!他好帅喔!」准新娘低语。
找死!陆祖涓的目光拉回,看向准新娘。
果然准新郎听到后,反应很大的跳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说:「如果觉得他帅,妳去嫁给他好了。」
「你发什么疯啊!我只是说说而已。」
「什么叫只是说说?!」准新郎回嘴,「我一直觉得陆小姐和任小姐很正点,会打扮讲话又有气质,妳根本就比不上,我也没当着妳的面说啊!」语毕,气冲冲的转身走了。
准新娘傻眼了下,重重的一个跺脚,也跟着冲了出去。
陆祖涓一楞,急急的追过去,嚷道:「对不起!刘小姐,就算你们不结婚了,还是得要付前置费用喔!」
她的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搞什么鬼?」陆祖涓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嘟嚷着,「最好不要让我做白工,不然我要你们好看!」浪费了她那么多时间,回收不了半毛钱,她会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