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茜移动脚步。「你出来干什么?」
「行李我来拿。」他走进车库,接过她的手提箱。
「这一周过得怎么样?」他问道。
「还好」
「路况还好吧?」
「普通。」
自从那一夜以来,他们的交谈变得索然无味而且时常戛然而止。他们走向屋子,不再企图交谈。
她径自提起行李上楼。他站在厨房里,觉得忧郁而且心神不宁。虽然知道离开她的决定是正确的,但他依然害怕下一个小时的到来。
她换了一件毛料裙和长袖丝衬衫下楼来。不看他一眼,径自走过房间。他靠着流理台等待,看着她掀起辣牛肉汤的锅盖,径自拿碗来添。
「我不要。」他说。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那种漠然自那一夜以来一直罩在她脸上。
「我吃过了。」事实上,他心中的空虚不是食物能填满的。
「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先吃再说。」他转开身体。
她将碗放在桌上,身体依然站着,僵直中带着一丝谨慎。
「先吃再说什么?」
他望着窗外,胃里的神经不停抽悸,一股凄怆的感觉沉重地压在胸口。分手不是乐事,毕竟他大半的岁月曾经投注于这场婚姻。
他转身面对她。「南茜,你最好先坐下来。」
「我最好先坐下,我最好先吃东西!」她咄咄逼人。「到底是什么事?告诉我!」
他拉出两张椅子。「请坐好吗?」她僵硬地坐下,他坐在她面前注视桌上那向来令他讨厌的木刻水果。「我要说的话,不论饭前饭后都不是好时机。见鬼,是我……」他手指交握,直视她的眼睛,心平气和地开口:「我要离婚,南茜。」
她刷白了脸,目瞪口呆,极力压抑突如其来的恐慌。「她是谁?」
「我知道你会这么问。」
「她是谁?」南茜怒吼,砰地捶下桌子。「别说没有别人,因为这周我两次打电话回家,都晚上11点了还没人接听。你一定有女人,她究竟是谁?」
「这是你我之间的事,和别人不相干。」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你的高中情人,对吗?」她的头探向前。「对吗?」
他叹口气,伸手按摩鼻梁。
「我就知道是她!那个百万寡妇!你和她乱搞,对吗?瑞克?」
他直视着她。「南茜,看在老天份上……」
「不对吗?高中时代你就搞她,现在还是!她回来我就知道。她才进来没五分钟,你就硬得像石头一样,还说和别人不相干!你星期三晚上11点去哪里了 ?」她再次拍桌子。「哪里?」
他疲惫地等待。
「还有昨天晚上!」
他拒绝回答,怒火只会增添她的怒火。「你这混蛋!」她向前一跳,重掴他的脸。「天杀的!」她绕过桌子,再次挥手掴他,但是他避开身体,只有她的指尖挥过左颊。
「南茜,住手!」
「你在搞她!承认吧!」他扣住她的手,挣扎之中,牛肉汤倒了,木刻水果也滚下桌子。他的脸颊开始流血。
「住口!」他依然坐着扣住她的手。
「你和她一起过夜!」她开始哭叫。「而且不是这周才开始!以前我也打电话回来过。」
「南茜!够了!」血滴下他的衬衫前襟。
他看着她挣扎地控制自己,泪流满面地回到椅子上坐下。他起身拿条抹布擦掉汤渍,然后坐下来。
「我一直对你忠贞,不应该得到这种待遇!」她说道。
「这不只是忠贞的问题,而是两个人不能一起成长。」
「这是你从报上读来的陈腔滥调?」
「看看我们,」他用手帕按着脸颊。「还剩什么呢?一周五天分居两地,剩下两天相聚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女人搬回来以前,我们都相安无事。」
「别把她扯进来,可以吗?这一切早在她回来之前就开始了。」
「那不是真的。」
「事实如此,多年来我们已经同床异梦。」
他看得出她的怒火已经被恐惧所取代,这种反应出乎他意料之外。
「如果是因为我的工作,我说过可以减少出差。」
「是吗?你减少了吗?」
他们两个都明白她没有做。
「即使真的减少,你会快乐吗?我终于明白你的确乐在工作!」
她热切地倾身向前。「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继续呢?」
他疲惫地长长叹息。这种交谈无异是在绕圆圈。
「你为什么要这段婚姻?我们又能从中获得什么?」
「是你认为它错误,我却认为它值得争取。」
「天哪,南茜,睁开眼睛吧。从你出差开始,我们就逐渐失去婚姻的真谛。我们同居一室,同床共枕,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是共同的吗?朋友!交朋友要用时间和精神,但是你天天忙碌,周末累得没时间招待朋友,星期天又要休息,不能上教堂。我们连和邻居喝啤酒的机会也没有,没有孩子,也没机会参加家长会或看孩子打棒球,南茜,那些都是我所要的。」
「呃,你为何不——」她说不下去。
「早说出来?」
他们彼此都明白他早说过了。
「我们在芝加哥有朋友。」
「新婚时是的,但你从事业务工作后就没有了。」
「但是我的时间太有限。」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这不是对与错的问题,而是我们的需要不适合对方。此外嗜好和消遣呢?你的消遣是工作,我的嗜好对你而言又太粗俗,南茜,你说我们还有什么共同点呢?」
「一开始我们的目标相同,改变的人是你,不是我。」
他沉思半晌,然后伤感地承认:「或许你对,或许改变的人是我。我试过城市生活、艺廊和音乐厅,但是路边的真花比画上的更吸引我,鸟叫虫鸣比管弦乐曲更像天籁。雅痞生活不适合我。」
「所以你强迫我搬来这里。呃,那我的渴望和需要呢?我喜欢艺廊和音乐厅!」
「正是。我们的需要差异已大得不足以维系婚姻,我们也该承认了。」
她的前额贴着手掌,瞪着牛肉汤发呆。
「人会变,南茜。」他解释道。「当时你只是时装设计师。我也没料到父亲死后,麦克会邀我回来经营公司,我必须承认,经过多年公司主管的生涯,我才明白那根本不是我所想的那回事。我们都变了,南茜,就是这么简单。」
她含泪抬起头。「但是我仍然爱你,我不能……不能就此罢手。」
她的泪令他伤感地别过脸去。他们沉默地坐着,直到南茜再次开口。
「我说过我会考虑怀孕生子。」
「太迟了。」
「为什么?」她倾身握住他的手。
「因为那是出于绝望,而且婚姻不应该用孩子来维系,那一夜我的行为错得不可饶恕,我再次向你道歉。」
「瑞克……」她出声哀求。
他抽回手静静地说:「南茜,放了我吧。」
一阵冗长的考虑后她才回答:「好让她拥有你?休想!」
「南茜……」
「不!」她坚定地拒绝。
「我不希望这变成一场战争。」
「恐怕这是无可避免的。虽然我不喜欢这里,但是我有投资,我要留下来。」
「好吧,」他起身。「我今天就搬出去。」
她突然软化下来。「别走,」她哀求。「我们再努力。」
「我不能。」
「瑞克……18年的婚姻……」
「我不能。」他哽咽地回答,转身上楼收拾衣物离去。
母亲家空无一人,只有厨房的灯亮着。
「妈?」他呼唤,没人回答。
他径自提起皮箱上楼,走进顶楼的旧房间。他猜测母亲可能去麦克家吃晚餐,只是今晚他没心情加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