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飞瞪她。「外婆疼我就好啦!」
「傻丫头,外婆会死的。」
「你别乱说啦!」外婆怎么老说死,讨厌!
温婆婆呵呵笑。「你舍不得啊?外婆要死了就可以去看你阿公啦,所以哪天我死啦,丫头,你可不准哭啊,要高高兴兴地,因为外婆和阿公终于见面啦。」温婆婆说得霞飞大声抗议。饭后,她穿上霞飞送的花外套,拿出给霞飞的礼物。
那是一包绑得紧紧的花袋子。
温婆婆催促道:「快拆啊!」
绑得很紧,霞飞使劲扯了半天,终于霍地打开,瞬间眼前一片红,那细碎的红飘落,扑上她的脸,打上她惊愕的表情。
她听着外婆高兴地嚷:「好漂亮对不?山樱花ㄟ,外婆帮你检的。」樱花瓣撒得霞飞一身。
「你阿公说看见山樱花就会有好事发生,飞啊,你看见了,一定会有好事喔!」
霞飞想起外婆在寒冷的山林为她捡了那么多山樱花,她的眼睛变得也跟樱花一样的红了。她揉着眼睛,忽然蹲下来,抱住膝盖嘤嘤哭了起来。
「唉啊,哭什么啊?」温婆婆赶紧抱住外孙女哄她。「乖喔,别哭啦,把好事都哭跑了,别哭、别哭!」
外婆对着神木许愿,她就真的跟徐少钦分了。
那外婆跟阿里山的日出许的愿,会实现吗?霞飞偎在外婆温暖的怀抱底,摸着的是跟梁振衣一起买来的衣服。不灵啊,因为她以为的幸福,就要离开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他给的温暖和爱情原来像流星,灿烂地闪过她眼前,她看见了正开心时,怎么就隐没黑夜底了?
欢送会订在星期四,方董订了钱柜最大的包厢,V.J.同仁出席,大家在包厢内抢麦克风,争着要唱歌。
在角落一隅,昏暗的一抹高大侧影,梁振衣落寞地吸菸。
蔚茵茵猛打电话,催促霞飞。她从不迟到的,时间已过了一个钟头,她却迟迟未出现。茵茵清楚,梁振衣最想见的人只有霞飞。
方董倒是很开心地和男同事们拚酒,划起酒拳,热闹的气氛中,梁振衣默默吸烟的身影看来益发寂寥。
窗外细雨纷飞,雨丝斜打上窗,蜿蜒的雨痕也似霞飞脸上的泪痕,断断续续,密密地消。
「外婆……」她缩着肩膀坐在省立医院的病房内。
温婆婆面色苍白,躺在病床上。
忆及方才慌乱的场面,霞飞吓得一身冷汗。
外婆有午睡的习惯,可是今晚她要出门参加欢送会的时候,外婆都没醒。她察觉有异,敲门进去,才发现外婆不知昏迷了多久。
是天气太冷吗?外婆血压过低,虽然已经急救过了,但是情况仍不稳定。
霞飞无助又害怕,守在病床前,一直紧握着外婆的手。
护士推车进来帮温婆婆打针。
「她没事吧?她会醒吗?」霞飞心急地问护土。
「你别担心。」护土小姐亲切地微笑道。「天气太冷了,她血压过低,又有糖尿病,才会昏迷……」她调着点滴高度。「明天应该会醒吧?你甲砒帮她保暖。有事的话,就按紧急钮,值夜的护士会帮你。」
霞飞听清楚了,一夜都不敢睡。她托着下巴,凝视外婆满布皱纹的老脸。
如果外婆死了,她就只剩一个人了。霞飞害怕地背脊发寒,不也想象没有外婆的日子。抬头打量窗外黯黑的天色,远处霓虹闪烁。欢送会应该已经开始了吧?霞飞揉揉酸痛的眼睛,看着身上原来要参加欢送会穿的洋装,脚上甚至还穿着高跟鞋,不由得牵 一抹苦笑。
梁振衣就要出国,他们却没有好好谈过,现在连说声再见都来不及……
又有什么分别?不用去欢送会,不用面对他,霞飞反而松了口气。
见了他,只怕自己更伤心,在欢送会上,她该拿什么表情面对他的冷漠。霞飞苦涩地想,她毕竟不像他拿瘁冷血,可以装得好像他们之间什麽事都没发生过。
霞飞抱住头仍不明白,想不透,他为什么那么可恶?为什麽对她那麽残忍?!他如何做得出来?!霞飞不曾很过谁,但这刻她真的恨梁振衣。
而也许懂得了爱的甜蜜,就避免不了体会到恨的情绪。
霞飞怨他,假如一开始就不打算对她认真,又何必追到旧金山,她不懂,她真的不懂!就算只是给她一句话都好,说清楚他的想法。假若他觉得旧金山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那城市太浪漫,只要他愿意说清楚,就算他说他觉得他们其实不适合,只要他该死的说明白,再伤心她都能承受,但他混帐的选择去纽约,他若无其事的态度,彻底伤害地。
对着生病的外婆,献砒梁振衣的冷漠,霞飞伤心无助地在夜里消泪。
梁振衣的心底到底有没有她?!
尾声
少了总经理,方董在V.J.的早晨会报宣布从事变动,蔚茵茵很可能高升企划部的经理。
「这实在太夸张了!」散会后,蔚茵茵瞪着手表。「霞飞怎么回事?」
「她迟到了喔!」张茜打个呵欠,正在做会议记录。「昨晚她也没来,放个假回来就不想工作啦?」
温霞飞到底在想什么啊?茵茵拨了电话找霞飞,电话没人接。
「该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茵茵有点担心。梁振衣出国对她的打击有大到让她不想上班吗?
终于,霞飞来电话了。
「你在干么啊?大小姐,还不来上班?!」茵茵对着话筒吼。这笨蛋害她担心死了。
霞飞皱眉。「别气啊!」她看了外婆一眼,温婆婆已经醒了,正在吃稀饭。霞飞压低声音说:「组长,我要请假,我外婆住院了。」
「啥?」茵茵听了口气立即温和起来。「原来如此,要不要紧啊?」
「已经没事了,要住院观察。」
「喔,好啦,你好好顾外婆,假我帮你请,不过有几个案子很赶,你来拿回去整理吧。」
「嗯。」霞飞偷偷觑着外婆,小声问茵茵:「那个……那个……」
「你要问梁振衣啊?」茵茵聪慧得立即猜出来。
「小声点。」霞飞脸红,怕办公室别人听到。
「他早上十点的飞机啊,现在应该到机场了吧?」茵茵冷笑。「喂,我真搞不懂ㄟ,你好像也挺喜欢他的,那为什么不答应他的求婚?」
「求婚?」霞飞惊怀,温婆婆立即拉长了耳朵情过来要听,霞飞挡开她。「你胡说什么啊,什么求婚?」
茵茵看了一下左右,低身下去,扶在桌边悄声说:「是陈颖跟我说的,昨晚方董跟她臭屁,说他带梁振衣去挑一只好贵的钻戒,本来也要买一只给陈颖喔!」
「嗄?」霞飞糊涂。「方董要跟陈颖求婚?!」
「不是啦,笨蛋!」茵茵咆哮。「是梁振衣买了钻戒,方董说他要跟你求婚,跟你!上礼拜六啊!」
「什么啊?」霞飞听得糊涂。
蔚茵茵急切道:「结果梁振衣礼拜天就跟他说要去纽约了,你是不是拒绝他,他一伤心就答应那边的工作了,飞啊,你干么不答应啊,那个徐少钦怎么比得过……」
「等等!」霞飞揪紧话筒。「你让我想想!」她捧住脑袋,闭上眼睛认真思索起来。
「想什么啊?」茵茵问,那头一阵沉默,茵茵忍不住又吼:「你想好了没?你在想什么啊?霞飞?!」
「Shit!」她忽然咒骂一声,慌忙地挂上电话。
Shit?茵茵愣住,瞪着话筒,回过神来时气得青筋暴露,抓狂蹲砒话筒咆哮:
「要死了敢骂你组长?霞飞?」对方已经收线。
霞飞明白了,星期六那天她在洗手间听到的门铃声是梁振衣。他肯定误会她了,呜呜……那种情况他怎么可能不会乱想?老天!她怎么那麽例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