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瞪视下,阿刁不自然的笑笑,故做不在乎的望向窗外,并聆听麦克风广播出的欢迎介绍词:“……在这段航程中,我们会经过十二座大桥梁……您现在看到的是‘吾妻桥’……”
“哈!逃命兼观光!棒啊!”阿刁嘻皮笑脸的引领探寻广播中即将到来的“驹形桥”与“厩桥”。
静子幽冷的眼中又迸出一股新生的怒火。她将上野购买的电话卡拿出来,立刻对它又折又拧,极尽所能的破坏。
“喂!虽是假的,可是可以使用啊!”阿刁急得要夺下扭曲变形的电话卡。
静子霍地将电话卡朝他脸上甩去。“你拿去吧!用它打电话给未婚妻啊!”
“你管我打给谁!”他的语调紧绷,满含蓄势待发的火气。“是你自己先承诺要将宝石交给我的,我和你没半点关系,你嫌我讨厌的话,只要立刻将宝石还我,我绝不会在你身边多待一分钟!”
他无情的冷言冷语,使她的心揪成一团,眼眶发热、鼻腔发酸的不敢有任何反应,怕自己的反应会惹得不争气的泪水溃决而出。
她振作的挤出句话:
“你要买梳子送摩妮卡吗?”
“你以为我要送你吗?”阿刁一脸讥笑。
静子浑身掠过一阵强烈的抽搐。泪,也在抖动中不经意的撒落。她真想杀了他!他怎么可以玩弄了她,在狠心遗弃后又敢如此打击她?她绝对要杀了他!但从他微敞的衣襟中暴露的层层伤疤,又使她为他所受过的折磨而陷入激烈的交战中。
她要离开他!她受不了他对她的伤害!
“我没有宝石!”她用力抹掉残留的泪痕,木然的说。
“那……”阿刁顿了下,凝重不已的望着那棕眸因泪水的洗涤更形清新亮丽。妈的!怎么有这么漂亮的眼睛?她全身上下除了一对眸子外,处处都不及摩妮卡,偏偏他……唉!他挣扎的从齿缝迸出一句:“那咱们就地分手吧!”
他一副无所谓,但五脏六腑不自觉的揪紧而缓步走下一楼的尾舱。
静子隐忍多时的悲愤苦楚霎时溃堤了,她卸下武装,放肆的任泪水奔窜在她小小的脸庞上。她哭得那么专心、那么尽情,对立在面前的身影毫无所觉,仍一意哭位着。
阿刁望着这涕泗滂沱的纤纤美目,他的心刺痛了一下,怜疼的柔声道:“为什么哭这么厉害?”
“你走开!”她脸没抬,闷声的怒斥。
“走就走!”阿刁没想到自己的善意碰了一鼻子灰,耐心尽失的粗声道:“借我点钱我就走!”
她兀地抬起头,嗤之以鼻的冷哼一声:“你这死性不改的爱钱鬼!”
“我身无分文啊!”他动气的挥动着双臂,整件衬衫在扯动下显露了他体无完肤的上半身。他气愤填膺的叫道:“连这船的票根都在你身上,你教我怎么离开你?”
静子在这近距离之下仔细端详了那恐怖的疤痕,脸上的血色尽失,用一双心疼受伤的眸子定定的看着阿刁的身子,满腹辛酸的哽咽道:“你当初不离开我的话,绝不会受这种罪。”
“你是怕我不还钱吗?”阿刁未了解她的话。
“你欠我的,一辈子也还不起!”她猛叫完,就趴在桌上目无旁人的失声痛哭,剩下呆立一旁局促不安的阿刁,无言接收舱内其他乘客的谴责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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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面临东京港的滨离官恩赐庭园处下了船。见到一片广阔、如茵的草坪,阿刁整个人夸张的在草地上打了几滚后,身子呈大字形的仰躺在地上,频频赞叹:“就让我以此为家吧!”
他眺望东京铁塔半晌,又不禁长吁短叹:“在这定居也不错,错就错在日本人太好强了。以这铁塔而言,日本人硬将它造了个三百三十三公尺高,比那巴黎铁塔高一点点,就是不让巴黎专美于前。唉!”
他那悠闲忘情的躺姿,使静子忆及夏威夷卡匹欧拉尼草坪上的阿刁,那般的自得意满、那般的雄心万丈欲拿下钻石山一隅的高级住宅。现在的他,竟对一个日本小国的排外好强产生一股无奈软弱?
“你忘了你立誓的内容吗?”她小心的试探。
“我没忘。”阿刁稚气的一笑,仿佛小了八岁般的回忆道:“我希望我是贾宝玉,能得到兼具灵性与欲肉为一体的美娇娘。”说完,他作了个揖,颇有宝玉之气韵般唱道——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咽不下玉粒金波噎满喉,照不尽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眉头,握不明的更漏。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缘水悠悠。
静子听闻这“红豆词”,不觉热泪盈眶的说:“我趁着这段时间将《红楼梦》读完了,我不要那种结局!”她抓住迷惘怔忡的阿刁,急促的喊道:“我们逃离这一切到夏威夷定居吧!你仍可带着父母到钻石山安葬。”
她的话令阿刁打了个冷颤,苍白的面容凝聚了一抹寒森的阴冷。“谁告诉你我想移民夏威夷的?”
“你啊!你亲口说的啊!”静子轻摇头,啼笑皆非的说:“为了你父母的骤亡,你整个人变得连六百万都不要。那是我从你口中听过最美的一句话。”静子柔情万缕的凝睇他。“你选择了我,而不要六百万台币。”
“是吗?”阿刁丝毫未被打动,紧眯着眼估量静子。“我在你和六百万之间选择了你!那你在我和风间之间选择了风间。”失忆使他自行揣测起事实。
“你怎么可以误解我?”她面无血色的向他尖叫道:“我的身子是干净的!除了你……”哭泣取代了她未发之情。
阿刁痛苦的抱头,以阻止头颅内那阵阵的刺痛。“为什么你说的和摩妮卡说的内容大相径庭,却又如此接近真相?”
静子挺直背脊,昂着下巴,轻蔑的瞅着他。阿刁的脸在见到静子犹挂泪痕,脆弱凄哀却强自振作时,也深沉的体会出一股无可名状的酸楚而显得惨白僵硬。
他的问话令静子略感不安。“什么真相?”
“我是不是甩掉摩妮卡来追求过你?”
静子终于如突破重重浓雾,找到一线曙光的轻呼一声:“天啊!你丧失记忆了!宫内将你脑子打坏了!”
阿刁悲怜的点了下头,不啻是一刀直砍入静子心口。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只能相信摩妮卡说的话。但我现在真的不够该相信谁?我决定靠我自己找回真正的我。”
“我帮你!”静子肝肠寸断的投入阿刁满是丑陋疤痕的胸膛,苦涩的亲吻那结疤的伤口,一时惭愧羞怯的说:“我还怪你恨你的想杀了你,走,我们去香港、台湾、夏威夷,我帮你恢复记忆,我一定要带你脱离风间的爪牙范围!”
“你……”她的轻吻逗弄得阿刁心跳如雷。他不知所措却渴望接近这他本以为该痛恨的棕眼巫女。“我……该如何相信你?”
“我若把宝石交给你,你愿信任我吗?”
阿刁犹豫了一下。“真的在你身上?”
“我将它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们现在到浜松町坐地铁到新宿。我可以将宝石交给你,不过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日本。”她拉着他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