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阿刁思索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地名。
静子不疑有他的解释:“前阵子我就住在上野的友人家,希望这次不要太打扰她。”
“他?”阿刁梭巡着静子那张年轻又屏息如醉的青春脸庞,一瞬间,理智又抬头了。“到风间弘二家吗?”他粗声问道。
静子翻了个白眼,险些昏厥的抓着车厢内的不锈钢柱,没好气的顶了句:“你才去他家呢!”
她轻哼一声,掉头背对他,打算不理会他的无理取闹。但她透过联结车厢见到那一小方玻璃上映现出宫内如豺狼虎豹猎取食物的贪婪目光时,她全身血液仿如被抽干了般,硬挤出干涩的警告:“阿刁,我们要换车了!”
列车在宫内拉开他们所处的车厢门的同时进站停往。静子抓了阿刁的衣摆就往外跳,宫内的一双利眼马上发现他的目标也疾步猛冲。无奈,他的前方挤满了下车的乘客,使他慢了几秒,眼睁睁的看着他俩跳上另一列电车,他如法炮制的在开动警告铃响起的瞬间挤上了那列电车。他轻笑了一下,决定改变战术暗中追踪到底。
阿刁轻吐了口气,默念着站牌名:御茶水!他耸耸肩,对这地名更是陌生的没半点印象。此时,他才注意到车厢中有不少乘客对他投来注目的眼光。他低头一看!哇!他整件衬衫只剩下最后一颗扣子是完好的。这副衣不蔽体的模样难怪会吸引众人目光。
他颇难为情的拉扯了一下衬衫,缺乏耐心的低声向静子问道:“现在又要去哪?”
静子斜睨他一眼。“上野啊!”
“能不能先给我买件衣服啊?”
“问我?你不会去问宫内洋!”在逃难中,尤其是保全性命的逃难中,静子耐心尽失的怒斥阿刁。
“他妈的!”阿刁无助的搔搔头。“我们为什么要跑?我打不过他吗?”
他的牢骚真触动了静子的怒气。“你忘了他在夏威夷如何对付你的吗?”
他是真忘了!只是内心深处有份无可名状的惧意令他心神不宁,却不知所惧为何的闷声思考。
到了秋叶原,他们下车转换上山手线,一路沉默无语的直到了上野。一步出车站走入了横——一条类似台北迪化街,专卖南北杂货、土产的商店街时,阿刁像受了刺激,一时哑口无言的瞪视着这条颇显脏乱嘈杂的小街。
“你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吧?”望着裹足不前的阿刁,静子误会的说:“小心你的钱包,这儿扒手很多!”
“我……”阿刁幽幽的醒转,仍带失神的口吻道:“我以前……在这……卖过伪造的电话卡。”
他指向路旁呆立,眼神却如飞鹰锐利般的伊朗人,如见到睽别许久的友人,阿刁竟向那人颔首轻笑。那伊朗人以为生意上门,立刻笑吟吟的挡在他们面前,操着流利的英、日文推销电话卡。
阿刁二话不说的直掏裤袋欲“捧场式”的购买一张。这才发现他在摩妮卡“细心的照料下”竟身无分文,遂大而化之的用肘推推身旁的静子:“喂!拿个一百元来!”他以日文道。
他吃定她了!静子鼓着腮帮子,当着伊朗人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又不好发作,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掏了钱,并快速接过那电话卡收入皮包内,用中文低声道:“没钱还想当凯子,哼!”
“又不是不还你!”阿刁没好气的顶回一句,又满脸堆笑的转向伊朗人道:“我以前在日本游学时也是卖这维生的!”
伊朗人表情复杂的望着阿刁不发一语。
“其实我一点也不需要电话卡。”阿刁又接口道:“可是有个人会需要很多电话卡,嗯……少说十张吧!”他热络的搭着伊朗人的肩膀说:“你看对面有个穿白色运动服的男人吗?”
静子大吃一惊,那闪躲敏捷的人影竟是宫内洋!而阿刁竟还有闲工夫鬼扯!她紧张窘迫的死抓着阿刁的下摆:“快跑啊!”
“你去向他推销,”阿刁的不为所动令静子七窍生烟。“保证他买十张,他若不买我买。去!”
伊朗人在阿刁的怂恿下,半信半疑的朝宫内走去,就在他开口向宫内说出来意时,阿刁反抓住静子撒腿又往上野车站冲,但身后的脚步声尾随而至。
“快快快!把车票拿出来!”
他们震颤的通过自动收票器后,又冲向月台跳上列车。
“我们不能再乱跑了!”静子忧心忡忡的盯着手上的乘车券。“我的车票只够我们坐到下一站,否则我们会在出口处被管理人员拦下来补票。”
阿刁的下颚紧缩了一下。“就在下一站下车吧!”
阿刁还来不及回答,这班银座线的列车已进入了浅草站,宫内洋又再度阴魂不散的出现眼前。他俩忘了一切只顾保命的直冲,跑到金龙山浅草寺的雷门前,两人已气喘吁吁,脸色发白、腿软脚麻了。
“走,”阿刁死拼了口气,欲拉着静子挤过热闹的人群,无奈,大门口上方下垂的巨大灯笼实在是游客取景留念的好角度,惹得阿刁几近抓狂的想将触目所见的相机打烂。
“啊!”静子的右手腕被抓住了。
静子的尖叫划破了这传统淳厚的观音寺魅力。静子惊怒交集,不断扭动挣扎欲摆脱扣住她右手不放的宫内。阿刁怒不可遏的朝宫内下巴挥去凶猛的一拳,宫内踉跄了一下,随即放松了对静子的钳制。静子与阿刁如蒙大赦,抓了这空档扬腿就往东边跑土条小道。
蓦地,阿刁空间小店门口煞住了脚步,目不转睛的看着橱窗摆设的黄杨木梳子。
这种黄杨木是由九州一路运上木州的,在砍伐后需用水气蒸完摆上个多星期,然后用火烤。烤好再用竹圈把一根根的黄杨木上捆,经过三十天的风干,待切开时就完全干透了。再经过浅草师傅十几个小时的耐心与血汗,才成就出一把精致的手工梳子。
“你在干嘛?”静子的声音似乎快急哭了。
“给我钱!”阿刁眼神如中蛊般死盯着那梳子,语气却坚毅如石的命令。“快!”静子不得已的作势掏钱。
“刁哲,你别跑!”
宫内的呼叫,令阿刁如梦大醒的忆起自身处境,再次奔上逃离道。
他们已经跑到了隅田川。在后有追兵,前有水川的情况下,想都没想他们就跳上码头,直捣入一条停驳的游览船。
“你的票呢?”收票员厉声制止蠢动的两人。
阿刁怒气冲冲的将静子刚掏出欲买梳子,而紧抓在手中的日币狠掷向收票员。
那收票员见状,立即噤声的将船票交给较为和善的静子,一面讨好的向她叙述这水上巴士的动人、可看性。
阿刁僵硬的拖着静子往二楼船舱爬去。
汽笛尖锐的鸣叫后,船身在轻摇缓摆中驶入水域。
阿刁却看到宫内气急败坏的在岸边直跺脚。所有的意志、力量,都随着摆脱了宫内而消失殆尽。阿刁整个人软瘫在坐位,上气不接下气的叹道:“啊!我该戒烟了!”
静子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寒着脸,字字生硬的问:“你何时订婚的?”
想是脱离了危机,她的话使阿刁忆起了摩妮卡与伴随而生的责任、目标。他冷声回道:“宝石在哪?”
原来他在浅草寺前狠揍宫内不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宝石!她恶狠狠的瞪着阿刁,好像看到一个深恶痛绝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