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恩决定带他的车夫同行,但不乘坐马车。。菲尔熟悉达特穆尔的每一条大道、小径和牛只踩出的小路。即使风雨再度变大,菲尔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两人到达后桥驿站。
此外,如果菲尔能帮他的女主人给她的丈夫惹麻烦,那么他当然能帮丹恩摆脱麻烦。
丹恩不知道洁丝怎能在短短几个星期内说服他忠心耿耿的车夫辜负他的信任,但他很快就发现菲尔终究没有完全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洁丝在最后一刻冲到马厩恳求同行时,菲尔提出一个折衷的方案。
「也许夫人可以替那孩子准备一个包裹,那样她心里会好过些,」车夫建议。「她担心他会饿会冷,但你赶时间,不会注意到那些。也许她可以找个玩具什么的让他有事可做。」
丹恩望向洁丝。
「那样大概也行,」她说。「但我还是跟去比较好。」
「你不可以跟去,所以你最好断了那个念头。」丹恩说。「给你十五分钟去准备那个该死的包裹。逾时不候。」
十五分钟后,丹恩坐在马背上瞪着主屋的前门。他又等了五分钟,便径自沿着长长的车道前进,留下菲尔去应付包裹和侯爵夫人。
菲尔在艾思特庄大门外几码处追上他。「是玩具耽误了时间,」他在并骑时解释。「她说她去了北塔,找到一个跟海战有关的西洋镜。」
「如果是我的玩具,那么一定是纳尔逊与帕克的哥本哈根之役。」丹恩笑道。「那应该是我被送去住校前唯一来不及毁坏的玩具,八岁的生日礼物。不必奇怪她是怎么找到的,我的夫人能够在大海捞到针。那只是她的许多特殊才能之一,菲尔。」
「是啊,我觉得那也不错,因为爵爷时常搞丢东西。」菲尔望向丹恩的左臂。丹恩一离开主屋的视野就扯掉了吊带。「搞丢了你的吊带,对不对,爵爷?」
丹恩低头看了看。「天啊,的确是。不过,没时间找了,对不对?」
他们默默骑了几分钟。
「也许我不该帮她找到那小子。」菲尔打破沉默说。「但我自从听说季安妮过世后,就一直很担心。」
菲尔说明,年迈的产婆是道明唯一知道的母亲。
「安妮过世后,没有人愿意照顾那小子。」菲尔说。「听说她妈妈在你的新娘面前闹事,我以为这下你非采取行动不可——也许是用钱打发她走,或是替那小子找个保姆。但你一直没有派人去找她,连那小子把村子闹得天翻地覆——」
「我不知道他在惹事,」丹恩恼怒地打岔。「没有人告诉我,连你都没说。」
「我没有立场说任何事,」菲尔说。「何况,我怎么知道你不会乱搞?夫人说你打算把他们母子流放海外。我觉得那样不对,爵爷。我曾经袖手旁观你爸爸乱搞。你爸爸把你送走时我还年轻,害怕会丢了饭碗,并且一位贵族老爷一定比一个无知村人懂得多。但我现在年过半百,对事情的看法跟以前不一样。」
「何况我的妻子能够说服你相信你在口袋里看到小精灵,只要那适合她的计划。」丹恩低声埋怨。「她没有说服你把她藏在你的鞍袋里,就算我走运了。」
「她试过。」菲尔咧嘴而笑。「我跟她说,留在家里准备迎接孩子会更有帮助;例如找到其他的玩具木头兵、挑选保姆,和整理儿童房。」
「我只说我会去接他。」丹恩冷冷地告诉车夫。「我可没说那个小孽种可以住在我的家,睡我的儿童房——」他突然住口,感到胃里一阵翻搅。
菲尔不吭声,直视着前方的道路。
丹恩等反胃的感觉消失。他们又骑了一英里,他的心结才放松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她称之为『天大』的问题。」丹恩再次低声埋怨。「看来我必须在到达后桥驿站之前解决它。西韦波河快到了,对不对?」
「再四分之一英里,爵爷。」
「从那里到后桥驿站不到四英里,对不对?」
菲尔点头。
「四英里,」丹恩说。「在该死的四英里内解决一个天大的问题。老天垂怜我吧。」
第十八章
葛巧蒂真是个本领高强的妓女,方洛朗心想。而且聪明伶俐,在村民和丹恩夫人的双面夹杀之下,居然还能当场想鲂碌募苹?br>但作为母亲,她毫无用处。
洛朗站在窗前俯瞰旅店庭院,努力漠视背后令人作呕的声音和臭味。
跟丹恩夫人照面后,巧蒂立刻跑回她在葛米斯泥沼的小屋,收拾好家当放进一个星期前和瘦马一起买来的破旧双轮厢式马车。
但男孩却突然因为几英里外的雷鸣而拒绝上车。
唯恐他逃跑并在高原上消失,巧蒂假装同情地答应等风雨平息后再出发。她冷静地拿出面包和麦酒给他吃。她在麦酒里加了她声称不到半滴的鸦片酊。
那「不到半滴」的鸦片酊使道明安静到不省人事。她把他塞进马车,他一路睡到后桥驿站,之后又睡了一段时间。巧蒂在途中告诉洛朗,他们的原始计划已被破坏,以及她想出什么替代计划。
洛朗信任她。如果她说丹恩夫人要那个讨厌的孩子,那么事实就是那样。
如果巧蒂说丹恩夫人不会向丹恩透露只字片语,那么事实也一定是那样。但洛朗比较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三番两次到窗口察看丹恩或其手下的踪影。
「最糟的情况就是,明天出现的是他,而不是她。」巧蒂曾说。「但你只要机警守望就行了。他在一英里外你就看得见他,不是吗?然后我们只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如果能使这个讨厌的小子再安静一个星期,我们就可以执行第一个计划。」
第一个计划牵涉到犯罪。
第二个计划只需要机警守望,以及听从常识的建议。就算丹恩夫人泄露秘密,就算丹恩决定追捕巧蒂,恶劣的天气也会使他目前出不了门。再过两个小时天就黑了,他不太可能摸黑上路,穿越泥沼前来后桥驿站,尤其是,他不可能知道巧蒂已经在这里。任何人都会同意,丹恩不可能那样大费周章。
但洛朗还是忍不住希望巧蒂有点照顾孩子的常识。如果她以前曾好好管教孩子,事情也不会演变到不见容于艾思特村民的地步。如果她后来是殴打孩子,而不是对他下药,他此刻也不会把刚刚狼吞虎咽下去的晚餐全部吐出来,再继续把早餐也吐出来。
洛朗离开窗口。
道明躺在窄窄的小床上抓着薄薄床垫的边缘,头垂在他母亲捧着的夜壶上。呕吐暂时停止了,但他面如死灰,嘴唇发紫,眼睛发红。
巧蒂的视线与情人交会。「不是因为鸦片酊,」她仍在狡辩。「一定是他晚上吃的羊肉馊了,不然就是牛奶。他说每一样东西都有怪味。」
「他把每一样东西都吐出来了,」洛朗说。「但他的情况不但没有改善,反而更严重。也许我该找医生来。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侯爵夫人不会高兴的;而我认识的某个人会发现绞刑架比她喜欢的接近许多。」
提到绞刑架使巧蒂面色煞白。「你总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她转身继续照顾生病的孩子。但洛朗拿起帽子离开房间时,她没有反对。
他刚刚抵达楼梯顶层就听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嗓音。那个声音无异于来自地狱深处,因为那正是恶魔丹恩的声音。
洛朗不需要阵阵硫磺味或缕缕青烟来告诉他,在他没有盯着窗外的那一段时间,金心旅店变成了地狱,再过几分钟,他就会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