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毕青闻言,圈住他软软的小身子,很满足地笑道:
「娘小时候有你爹陪着,现在有小四,娘这一辈子能有你们两尊佛,真的好快乐。」
「娘,妳一辈子还没过完呢。」他有点不高兴。
「是是,小四说的对。娘有点累了,可是还要去买雕刀,这样好不好,你自个儿去买甜糕,娘在这里等你,你也好久没有逛大街了,是不?」
他迟疑一下。「可以买爹的份吗?」
她眨眨眼,从荷袋里取出钱给他。「娘不知道这里的价钱如何,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小四看向手里的钱,暗喜够买爹的了,顺便他要好好看市集有多热闹,爹已经没有办法走进人群了,他有责任把这里的热闹跟爹说。他用力点头,说道:
「娘,妳别乱胞,我马上就回来。」
「好,娘就在这儿等你。」
小四一转眼,就溜进人群里。马毕青立刻扶着老树,掩嘴猛咳着。
情绪一激动,就容易生咳,一咳浑身好难受。这种身子、这种身子与她之前万年无病的身子比起来,真是天差地远……
能活下来,就是件好事了,她暗想,不由得又想起方才小四的话。这一生,她跟佛哥哥,也只能有一个小四了,之前明明说好要生四个胖娃娃的……
「咳咳——」不能再想了,一想又要激动了。
「桃子妹妹?」
她恍若未闻。
「不对,是毕青,小青?」
马毕青闻言,抬起脸看到一名年轻高壮的汉子走到自己身边。
他一看清她的长相,惊喜叫道:「果然是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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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皱眉。谁啊?
「妳忘记我了吗?我是跟妳义结金兰的冯二哥啊。」那男子笑得开心,走近几步,见她神情冷漠地退了一步,他愣了下,搔搔头。「妳真忘了我?咱们曾歃血为盟的,在妳很小很小的时候啊。」神色有点哀怨。
马毕青想了想,默念冯二哥好几次,隐约有个印象,却不太记得了。
「妳以前在温爷那团杂耍艺人的手下打杂,记不记得?妳那时差不多九岁左右,个儿好小,桃子脸跟现在没两样,大眼大大的,白里透红,好象颗好吃的小桃子;妳手脚灵活又勤快,那年你们到我那镇上表演,我不小心扭伤了腿,妳拖着我回家,待在那里的一个月妳常常来看我,事后我想跟妳讨个承诺……呃,是义结金兰,妳告诉我,妳剩下三根手指还没流血,可以分我一根,妳记不记得?」一想起她的童言童语,冯二哥就很想笑。
她皱眉,想了下,答道:
「好象有个印象。」她九根手指头上的确有小小的伤痕在。
「不怪妳,那时我都十五岁了,记得十分清楚,妳才九岁左右,记不清是应该的。」
「不,是因为半年前我生了场大病,太久远的事有些模糊了。」
「原来是生病了啊。小青,妳现在住在应城里吗?还是跟温爷他们路过这儿?」他很积极地问,双眼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我不住在这儿,也没跟温爷爷在一块……」对温爷爷的记忆也很模糊了,她又咳了一声,淡声道:「我以前住在平康县。」
「平康县?」冯二哥讶道:「半年前我才在那儿住上半个月呢。」
这里离平康县至少有好几个月的路程,正要问她为什么独身出现在这里,有个声音忽然插进来,叫道:
「娘,我买了两盒。」小四古怪地朝他看了一眼。
「小四,来,喊冯二叔,他跟娘认识。」
「冯二叔!」
「……这小娃儿,是妳的儿子?」冯二哥有点不可思议地瞪着小四,见马毕青点头,他难掩一脸浓浓失意。
早知如此,小时候就不要那么憋了,她不懂什么叫私订终身,硬生生地被转成义结金兰,那也就算了,现在见到她,觉得她跟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还是一样的甜甜桃脸,偏偏已嫁人妇……好想哭哪!
「是我儿子啊。」她朝小四抹开温柔的笑:「小四,都买好了,娘有点累,帮娘抱着布,咱们一块去刀铺买雕刀,好不好?」
「好,小四拿着!」小四赶紧接过这匹上黄色的布料。
「小青,妳要买刀正好,我在应城开了间刀铺子……雕刀啊,我想想,铺里头现在的货色都不算上等,这样吧,妳现在住哪儿?我晚点拿给妳。」
马毕青迟疑了下,道:
「我现在暂住在严府,是严仲秋那间。你知道在哪儿吗?」
「知道知道!原来妳暂住在严府,那可方便了。严爷是教刀术的,他府里的刀也是我刀铺子送过去的,明儿个我正要过去磨刀,妳明天……还在吧?何时回平康县呢?」呜,真有点依依不舍。
「我不回平康县了。」见他一怔,她道:「我跟我相公,还有儿子都在一块,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
「妳相公啊,他也是平康县人?」
马毕青点点头。
冯二哥看向小四,觉得这小孩一点也不像小青,多半是像她相公,看得出她相公应该是相貌出众的男子。不过,他记得小青根本不太介意男人的长相啊,太过份了吧,到底是哪个好运的小子没有被她硬转成义结金兰?
「你们离开也好。」他叹道:「我离开平康县之后,听说那里有些混乱,好象有暴民把县官给杀了。说起来,应城算是和平许多,对了,妳在平康县时,有没有听过一户万姓人家?」
马毕青愣了愣,握着她的小手紧张得有些发抖,她轻轻压了下小四的手心,摇头。「我不常出门,没有听过。」
「这倒是,妳嫁人了,妳相公也不会准妳常出门的。」冯二哥柔声说:「现在世道多乱,即使嫁了人,也得看看嫁的丈夫有没有能力保护妳。我在平康县时,听说万家少爷出生书香世家,他也是名书生,却成天跟些狗官厮混在一块……」见她脸色不悦,他连忙解释:「小青,妳别误会,我挺佩服他的,在这种世道里,风骨正直的人是活不下去的,他帮贪官污吏出主意,周旋在州官知县之间,迎合喜好,却也保住平康县不受战火波及,那些官员都很倚重他的才智。在那一带的县城里,大概也只有万府完整无缺地保全下来,其它富贵人家早就被贪官看中,挑了个名目封了屋子。当男人的,就是要这样能保护家里的人……小青,妳相公能保护妳吗?」
「嗯。」
「那,那他对妳也很好吧?」
「嗯。」
冯二哥叹气。「若有空,我真想见见他。」
「他身子不好,不太能见风。」马毕青朝他点点头,难得露出淡笑:「冯二哥,谢谢你说了些我家乡里的事,平常我都没法知道的。」低头看向一头雾水的小四。「小四,回去了。」
「好,冯二叔再见。娘,娘,别再走回去,那儿有丧家秽气,小四刚跑到另一头看过,也能走回严大伯家的。」
「小四真贴心。」她眉开眼笑,牵着他的小手慢慢走回去。
「唔……都是爹教我的。功劳都归给爹好了。」他忍痛割舍自己的功劳。
「小四,你又说谎了喔。」她噗哧笑出来。
冯二哥目送她温婉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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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门轻悄悄地被打开了,俊美白皙的年轻男子穿著黑色的长衫,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默默地走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