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克了解凯琳需要谈论肯恩。在产后居家休养的夏日午后,他告诉她有关肯恩过去的一切:他的童年、离家后的流浪岁月,以及在军中的英勇战迹。凯琳认真听进了一切。
九月初,她已恢复体力,也对自己有了更深的了解。薇丽曾说她应该决定生命中的哪些事是短暂的,哪些是永恒的。当她骑马穿过“日升之光”的棉花田时,她终于明白薇丽话里的涵义。现在该是找回她丈夫的时候了。
不幸地,理论比实际容易。代理肯恩财务的律师知道他曾去过纳契,但之后就音讯全无。凯琳知道他卖掉纺棉厂的钱一直原封不动地摆在查理斯敦的银行里。为了某些理由,他可以说是身无分文地离开。
她请人在密西西比一带到处打听。人们记得他,但似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十月中旬,薇丽由查理斯敦来访时,凯琳已几近绝望。“我到处询问过了,但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他在德州的圣卡洛斯,凯琳。”
“你一直都知道他在哪里,却没有告诉我?你怎么能这么做?”
薇丽无视凯琳的怒火,啜了口茶。“你又没有问过我,亲爱的。”
“我不认为我必须!”
“你生气是因为他写信给我,而不是给你。”
凯琳很想掴她一巴掌,但一如以往,薇丽说对了。“我猜你一直在透过信件引诱他。”
薇丽笑了。“很遗憾不,他只是想藉此得知你的消息。他知道如果你有事,我一定会告诉他。”
凯琳心里很难过。“那么他已经知道薇莎的存在,他却仍不愿回来。”
薇丽叹了口气。“不,凯琳,他不知道,而我不确定我对他隐瞒究竟对不对,但我认为这个消息应该由你来告诉他。我无法忍受看着你们继续互相伤害。”
凯琳的怒气逸去了。“拜托,告诉我你所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前几个月,他跟着河船到处走,以赌博为生。之后他搬到德州,担任驿车的保镳──非常艰辛、危险的工作。他也牧牛过一阵子,现在则在圣卡洛斯经营赌场。”
凯琳愈听心愈痛,肯恩又回到了旧日的生活方式。
他在流浪。
凯琳在十一月中旬抵达了德州。这是段漫长的旅程,更辛苦的是,她并不是独自一个人旅行。
德州粗犷的景象对她是一大意外。它和她的家乡南卡罗莱纳截然不同──一望无际的平野,扭曲的矮树生长在崎岖的岩石间。人们告诉她雨季时洪水会淹没整个峡谷,但夏日的骄阳又会将土地晒得龟裂。然而,这块土地却也吸引了她──或许是因为它代表着一种挑战吧!
但越接近圣卡洛斯,她也越不确定。她拋弃在家乡的一切,前来寻求一个从不曾说过爱她的男人,这样的决定是对的吗?
她踏上通往“黄玫瑰沙龙”的阶梯,胃中绞成一团。这几天她一直食下不咽。在出门前,她接连换了好几套衣服和发型,最后决定穿上她回“日升之光”的第一天,穿的粉色玫瑰边的鸽灰色旅行装。她甚至戴上同样的帽子和面纱──只不过旅行装的胸部紧了些,提醒她许多事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戴手套的手微微颤抖,迟疑一下之后,用力推开旋转门,走了进去。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还不到中午,沙龙里只坐几个男人。凯琳一进来,他们全停止了谈话,转头看向她。他们虽无法看清楚她的面容,但她的穿著和仪态明显表示她不是沙龙女子──即使是像“黄玫瑰”这样高格调的地方。
吧台服务生紧张地清了清喉咙。“我能为你效劳吗,夫人?”
“我想见白肯恩。”
他不安地望向通往后面的阶梯,再来是手上正在擦拭的玻璃杯。“这里没有人叫这个名字。”
凯琳越过他,朝楼梯走去。
他赶快绕过吧台。“嘿,你不能上去!”
“等着瞧!”凯琳丝毫没有慢下脚步。“如果你不希望我闯错房间,或许你可以告诉我能在哪里找到白先生。”
吧台服务生是大个子,虎背熊腰。他习惯对付酗酒闹事的牛仔或枪手,却不知道该怎样对付一名淑女。“左边最后一个房间。”他含糊地道。“这下我麻烦大了。”
“谢谢你。”凯琳挺直肩膀,像女王般走上阶梯,由衷希望房间里没有人能够猜出她心里有多么害怕。
她的本名是艾珍妮,但对“黄玫瑰沙龙”的男人来说,她就只是“露露”。就像多数来到西部的人一样,露露已埋葬她的过去,从不曾再回顾。
浓妆艳抹的脸使她看起来比实际的二十八岁苍老。幸好,她仍有一头浓密的褐发,以及丰满似蜜瓜的双峰。她的日子过得不容易,直到她的前任爱人去世,将“黄玫瑰沙龙”留给了她。一夕之间,她成为圣卡洛斯最炙手可热的女人──除了眼前她想要的这名男子。
她噘起红唇。“你答应要驾那辆新马车,带我出去兜风的。为什么今天不行?”
“我有事情要做。”他简洁地道。
她微一俯身,露出最傲人的一对波霸,但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别人会以为你才是沙龙的老板,不是我。有什么事重要得不能等?”
他没有回答,她也决定不再逼他。过去她曾这么做,并决定不再犯同样的错。她绕过床走向他,心里很想打破西部不成文的规则,询问他的过去。
她猜想他是被重金悬赏的通缉犯,只有这样能够解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以及始终紧抿的下颚。他的枪法极佳,冷硬、空寂的眼神更令人不寒而栗。但他会读写,而这点并不符合逃犯的形象。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对女人没有兴趣。事实上,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只要他愿意,圣卡洛斯的女人都会很乐意为他掀开裙襬。自从露露雇用他协助经营“黄玫瑰”以来,她一直就想勾引他上床,但截至现在还没有成功。他是她所见过最英俊的男人,她绝无意放弃。
她停在他面前,一手勾着他的皮带,一手贴着他的胸膛。无视于响起的敲门声,她灵蛇般的手探进他的衬衫里。“只要你给我机会,我可以让你欲仙欲死。”
她没有察觉到门被推开,直到他抬起头。她不耐地转身,想知道是谁打断了她的好事。
强烈的痛楚席卷了凯琳。眼前的画面似乎被分割成两半──先是一名穿著俗丽的低胸红色睡袍、浓妆艳抹的波霸女郎,而后她的眼里只有她丈夫一个人。
他比她记忆中苍老许多。他的脸庞变得更瘦削、冷硬,眼角和唇际的纹路凿深,留长的金褐发垂到衣领上,看起来就像个亡命之徒。他在内战时就是这副模样吗?永远戒惧谨慎,像一匹生活在荒野中的狼?
他瞧见她,英俊的脸庞扭曲,但随即变得面无表情。
红衣女郎朝她发飙了。“你该死地自以为是谁?这样大剌剌地闯进来?如果你是来找工作的,你可以夹着尾巴滚回楼下,等我有空下去见你。”
怒气取代了痛楚,此时凯琳欢迎它。她撩起面纱,反手关上门。“你才是要下楼去的人,我有私事和白先生谈。”
露露瞇起眼睛。“我了解你这种类型的女人──自以为高人一等,认为全世界都亏欠她。这里是我的地盘,没有所谓的‘输──女’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做。你可以滚回你的维吉尼亚或肯塔基去摆架子,但不是在‘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