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你一直能够让自己和你的角色分开来,这次应该也没有问题。”
她原意要安慰他,但他显得更加困扰了。
“我不明白。你应该要痛恨它的,而且你不是一直提倡将生命里的美好散播到全世界?”
“那是我个人想要的生活方式,但艺术并不这么简单。艺术家以他们的眼光铨释这个世界,而他们的铨释不见得是美好的。”
“你认为这部电影是艺术?”
“是的,你也是,不然你不会让自己承受这一切。”
“只是……我希望……该死了!我希望我的经纪人能够强迫他们将我的名字挂在片名上面。”
他的虚张声势并没有骗过她,她的心为他疼痛。他内心的冲突显示他已经厌倦了躲在暗巷里。或许在这部片子过后,他会改扮演英雄的角色。他早该跳脱对自己狭隘的观点了──无论是在银幕上或真实生活里。
但此刻他的眼里只有讥诮。“你打算赦免我即将犯下的罪了?”
“拍摄这部电影并不是犯罪,而且我没有立场赦免。”
“你是我生命中所有过最美好的。”
“噢,伦恩,”她走向他,伸手拂去他额前的发。“你什么时候才会看清楚真正的自己,而不是你认为自己是的人?”
“老天,你的心太软了。”
她提醒自己她是他的爱人,不是他的心理治疗师。她的责任不是治疗他,特别说她甚至无法搞定自己的问题。她后退一步,但他硬拉着她。“我们走吧!”
她在他的脸上看到一种几近绝望的急切。他带着她到了农舍、她的卧室。她知道事情不对劲,但她感染到他的热切,像他一样急切地除去自己的衣物。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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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恩在腰间裹着浴巾,走向厨房。他预期着她读过剧本后的种种反应,但接受从来就不在名单上,更别说是鼓励。就这么一次,他希望她能够表现得像他所预期的,但她偏偏不是,而这似乎使得他益发要不够她。
他开始感觉到某种……类似“惊慌”的情绪,但他硬是将之推开。他不会惊慌,即使在影片快结束时,他如预期的遭到横死。他只是感到……不安,如此而已。
他听到楼上放热水的声音,衷心希望她能够洗净他留在她肌肤上的污痕──虽然她看不到,但他很清楚它们确实存在。
他找着香菸,蓦地才醒悟到自己仅着浴巾。梳妆枱上的一叠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信旁边的牛皮纸袋写着她纽约出版商的地址。他拿起第一封信。
亲爱的费医生:
我从不曾写过信给名人,但我在你来克纳斯维尔时听过你的演讲,它改变了我对人生的整个态度。我在七岁那年丧失视力……
他读完了这一封,接着读下一封:
亲爱的伊莎:
我希望你不介意我直呼你的名字,但我感觉你就像是我的朋友,而我已经在心里写这封信给你四年了。当我在报纸上读到你陷入的困境时,我决定必须将它付诸文字。四年前,我的丈夫丢下我和两个小孩,我沮丧得甚至无法离开床。而后我的朋友由图书馆借了卷你的录影带给我。录影带主要是关于相信自己,而它改变了我的人生。现在我拥有自己的事业,而且我正在修课……
他揉了揉腹部,但那里的不适和他忘了进食无关。
亲爱的费女士:
我今年十六岁。数个月前,当我发现自己可能是同性恋时,我曾想要自杀。某人在“星巴克”里留下了本你写的书,我想它救了我一命。
他在桌前坐下,开始冒出冷汗。
亲爱的费伊莎女士:
你能够寄给我一张你的签名照吗?那会对我意义重大。当我被迫离职时……
费博士:
我和我妻子的婚姻能够延续全归功于你。我们有金钱上的问题,而……
亲爱的费小姐:
我不曾写信给名人,但如果不是你……
这些信都是在伊莎身败名裂后寄来的,但来信者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她为他们所做的一切。
“挺可怜的,不是吗?”伊莎仅着浴袍,站在门口。
他胃部的紧缩升到了喉间。“为什么那么说?”
“两个月才十二封信,”她将手插在浴袍口袋里,一脸的抑郁不乐。“在我的黄金时代,它们可是一箱箱地寄来。”
他站起来,信纸飘落地上。“原来拯救灵魂是以量而非质来取胜?”
她神色奇异地望着他。“我只是说我曾拥有过许多,我却搞砸了。”
“你没有搞砸任何事!读这些天杀的信──仔细地读,并停止你该死的自怜!”
他表现得像个大混帐,换了其他女人早对他发作了,但伊莎不然──圣女伊莎不会。她甚至没有退缩,只是神色哀伤,而那仿佛刀割着他。
“或许你是对的。”她道。
她微转过身。他开口要抱歉,却看见她的眼睑翩然合上。他无法应付这种情况。他知道怎样对付哭泣、吼叫的女人,但他要怎样应付祈祷的女人?
该是像个英雄般思考的时候了,不管那有多么违背他的本性。“我得回去了,我们明早收获时见。”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但有谁能怪她呢?当你选择了上帝这一方时,又何必和恶魔交谈?
次日清晨,只有西莫比伦恩更早赶到葡萄园──并不是因为伦恩比其他人早起,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睡着。相反地,他一整晚都在听音乐,想着伊莎。
仿佛回应他的召唤,她由晨雾中出现,宛若被束缚在晨间的天使。她穿着折痕仍在的新牛仔裤,在T恤外面套着他的法兰绒衬衫,戴着他的棒球帽,但依旧一派清爽俐落。他想起了她收到的那些支持者的信,胸口似乎有火焰在焚烧。
关上车门的声音传来。基诺正好到达,让他只需和她打声招呼就好。其他人陆续抵达,西莫开始发号施令。开始摘葡萄了!
伊莎很快发现采葡萄是件黏答答的苦差事。她将葡萄串丢到篮子里,袖子上沾的全是汁液,连花剪也沾得黏手。最糟的是,她常会不小心剪到手。不多久,她的手指就多了块OK绷。
伦恩和基诺来回巡逻,将装满葡萄的篮子倒进箱子里,用小型曳引机载到葡萄园旁边的古老石头建筑。另外有其他人负责踩碎葡萄,倒入大木桶里发酵。
天气阴凉,但伦恩很快就脱得只剩下一件T恤。他来到她身边,接走篮子。“你不需要这么辛苦的。”
隔排两名妇女将葡萄串放在胸前晃荡,惹得每个人都笑了。伊莎挥手赶走黏着她嗡叫的蜜蜂。“人生能够有几次机会在塔斯坎尼摘葡萄呢?”
“浪漫很快就会褪色了。”
它似乎已经是了,她想着,看着他大步走开。
她瞪视着停留在手背上的蜜蜂。昨晚他并没有来找她。他由庄园来电,说有工作要做。她也同样有事要做,但她反而沉思了一整夜。伦恩的黑暗面像蛛网般层层缠绕着他,阻挠了他们可能拥有的未来。
也或许他只是觉得再也受不了她了。
入夜后,他们已搞完大半的葡萄园。她回到屋子,但始终没有机会和伦恩说话。他一直在和其他男人灌着啤酒。崔西来电邀她共进晚餐,但被她婉拒了。她累得随便啃了块起司,一沾枕就睡着了。
次日清晨,她一早就醒了。她翻个身,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她考虑过赖在床上,但她喜欢和大伙儿一起做事的感觉,还有收获的成就感──那是种睽违已久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