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让她这么做。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达克脱离了交谈。一桌的戴家人再加上凯尔和杰生,足够遮盖他的沉默。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个很会聊天的人。
达克机械化地吃下他点的烤鲑鱼。肥嫩多汁的鱼肉吃在他嘴里竟然味同嚼蜡。
达克知道东尼已经回来了。他查过航空公司的电脑。东尼是搭近晚时分的班机到达的,接着他就失踪了。
问题在于为什么梦娜要说谎。达克认为他知道答案。只要能保护她宝贵的继兄,她肯做任何事。
戴家人谈话的片段飘进达克的耳朵,他的大脑半自动地记录下来。
……依安仍然认为他能再找一个守护天使赞助“聚光灯”的下出戏。他从不放弃,不是吗?我敢说,他会不计一切维持那剧院……
……伯斯告诉我和凯尔下一出戏我们可以帮忙,他说我们现在是真正的行家……
……我们的经纪人说东区那家小剧院计划筹备一出新版的“驯悍记”。他认为蕾雅和我应该去应征凯蒂和佩楚西欧的角色。我们正在考虑……
……很高兴听到“正点”又恢复正常营业,梦娜。我仍不敢相信你撞见了一场真实的谋杀案。听起来好象在演戏。一想到你被困在冰柜里,我就全身一颤……
……亲爱的,“狂野情趣”设计得很好,我很高兴它的开场不错。想想看,家族里又有一个有固定收入的人了——
接风宴似乎会一直进行下去。达克察觉,在座的人只有他没有被包括进席间魔术般闪亮的气氛中。他永远站在外围,观察世事演变。他领悟到杰生和凯尔已非正式地被戴氏一族收养,他们也是席间人事的一份子。
他们在这块复杂的图型中享有他们的地位,而他却站在混乱的边缘。
梦娜不时瞄视达克,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将他拉进谈话圈。
当她宣布必须离席时,达克并不特别奇怪。
“明天我得早起,”她显得依依不舍地站起来。“你们可继续聊个痛快,但是我还有生意要做。”
茱妮面露讶异。“但是明天不出勤呀,梦娜。”
“是不用,但是办公室中还堆了好多事要做。”梦娜自衣架拿下一件古铜色外套。“各位,晚安。明天见。”
达克推椅站起来,每个人都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我送你回家。”他轻声说。
梦娜的眼睛大睁。“不用麻烦了,真的。我可以叫计程车。”
“我的车就停在外面。”达克说。
“搭计程车很安全的。”
班迪关切地开口。“亲爱的,达克的建议是对的。你不要一个人回去,让他送你一程吧。”
“晚安,亲爱的。”蕾雅开心地说。
梦娜犹豫半晌,达克非常清楚她是在找脱困之计,她没有成功。
“好吧,达克。”她笑不由衷。“如果你坚持。”
“我坚持。”
她朝其它人挥挥手。“我到家后就叫他回来。”
达克朝杰生和凯尔点点头。“几分钟后见。”
“好的,达克。”凯尔回答。
“你们走后我可以再叫一客甜点吗?”杰生问。
达克暂停一下。“你已经吃了几客?”
“才十二客。”
“我想那就够了。”达克跟着梦娜离开专用室进入主餐厅,他挽起她的手臂。
她体内的压力明确得错不了,他可以感觉到它震动了她整个身躯。她没有说话,默默地任他陪着出了餐厅。
“今晚有点凉,嗯?”她在他替她拉开车门时,闲闲地开口。
“是有一点。”他等她坐好后关上门。
她焦虑地瞄他一眼,看着他坐进驾驶座。“杰生和凯尔真的被剧院生活迷上了,嗯?”
“嗯。”达克将车退出停车位。
“爸妈都喜欢你。”
“哦?”
“毫无疑问。我一向会看。”
达克没再多说,身旁的梦娜亦陷入紧张的沉默。
他胡猜东尼是否躲在她的寓所。那浑球就是会利用她保护自己。
达克将车停进梦娜寓所车库。搭乘电梯时,他伸手将她拥住,但是她井没有像往常那样地放松。他等着瞧她是否会阻止他陪她进门。
她没有尝试将他拒于门外令他讶异,不过她的确努力确使他不能逗留。
她急急跨进门槛,转身,再给他一个人工式的微笑。“谢谢你送我回来。可惜你不能留下来,我知道你必须带杰生和凯尔回家。”
“嗯。”达克握紧手中的锁匙。他瞄一眼室内。东尼可以躲在浴室或衣柜里,但不太像。梦娜并不显得那么紧张,她只是急着要他离开。
她的视线转柔,唇瓣分开,仿佛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她公是踮起脚,在他的嘴上轻刷一下。
“晚安,达克。”她低声说。
“晚安。”
他敢发誓她的表情透出急切,甚至是焦虑。他一向不擅解读这等事。
他感觉她的手指刷过他的脸颊。他没有掉转目光,任由她轻轻地关上门。
他站在走廊片刻,接着转身走向电梯。门开后他步了进去,直接下到车库。
上了车后,他拿起车上电话。他拨了餐厅的号码,一面将车驶上街道。
“请戴伯斯听电话,”他告诉餐厅领班。“他在里面的专用厅用餐。”
“请稍等。”女领班咕哝。“我去叫他。”
伯斯接了电话。“喂?”
“是我,达克。你能不能送杰生和凯尔回家,并且陪他们几小时?”
伯斯呵呵大笑。“没问题,我早有预感你会来电话。你和梦娜尽管缠绵,孩子交给我看。”
“多谢。”
“不客气。别急着赶回去,我们家里见。”
“好。”达克放回电话。
他将车停在一条能看到梦娜车库铁卷门的一条侧巷。
他没有等多久。不到十分钟后,车库门开启,梦娜的绿色丰田出现了。她将车驶上街道后朝北而行。
达克尾随其后。
一整晚侵扰他神经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情急之时,梦娜对她继兄的忠诚更强过对她情人的。
达克告诉自己他不该觉得诧异,他早知道自己在梦娜的排名单上的位置。
令他惊讶的是,那股郁闷的情绪。压住风暴的盖子掀了开来,强烈的孤寂感威胁着要将他吞没。
梦娜将车停在一辆古旧的别克及伤痕累累的福特车中间,一面打量这座东尼选来藏身的汽车旅馆。这个地方无疑曾是中规中矩、价位适中,主要针对年轻人家庭及推销员的正经旅馆。不过,不知从什么时候,它破败了,并且开始吸引同样类型的顾客。
这家灯光黯淡的旅馆看起来就像那种顾客会用假名藏身的地方,梦娜想,一面开门下车。东尼毕竟是戴家人,随时留意他所选择的场景是否适合那一幕。
旅馆的停车场半空。就在她走向标示着六号的门时,一辆车驶了进来,停在另一头。梦娜直觉地抓紧钱包。
一个矮壮的男人下了车,他穿着浅色长裤、白色便鞋、套头线衫,仿佛才从高尔夫球场或游艇回来。黯淡的灯光在他光秃秃的头颅上闪烁,他紧张地四下打量破败的停车场。
一个面色憔悴的金发女人自他身后滑出,她穿着一件紧身洋装,长度仅到大腿上方,再来就是一双三寸高的尖头鞋。她的手上拿着一根烟,窄瘦的脸上露着界于半认命半无趣的表情。
“七号,”她用因长期抽烟而粗嗄的声音告诉那男人。“先付账。而且要用套子,懂吗?”
“好,好,声音小一点,好吗?”秃头男人瞪梦娜一眼又急急掉转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