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贵为丞相身边的红人,有时候丞相会把国事带回府中,他就必须为主子分忧解劳,每当他苦思不得其解时,只要去西宁院程门笑总会替他想出周全的法子,可是再细细推问,他就会推得一乾二净,让人茫然于他究竟是真聪明还是假浑沌。
他浩瀚无涯的知识一度让萧炎紧张戒备,几度提防,后来又松懈于几年下来他的全无野心。
即便他私下派人欺凌他,不给他吃好用好,他依旧像颗没脾气的柿子,随人拿捏,他才放下悬挂的心。
不要恨他过河拆桥,这世间,要成功就必须无情!
不过,他还是看走了眼,小环阵,就一个牛刀小试的小环阵,他差点被阵中乾坤颠倒、环环相连,阵中有阵互相倒转的机关给弄得灰头土脸,要不是后面有士兵跟随,他可要掉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窘境了。
「你就这么放心走在前头,暴露大空门不怕我背后袭击?」程门笑啊程门笑,你究竟是谁?
「为什么不,凭你的傲气,你不屑出手偷袭。」
萧炎闭眼,深深吸气,不让自己被打动。「你的小环阵也不过尔尔,废话少说,把人交出来,你也一起回去领罪吧!」
程门笑瞧了他一身狼狈,并不戳破他所谓随手破阵的神话。
「我何罪之有?」
不过就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男人跟女人,有必要扣上那么大的帽子吗?
「门不当、户不对,你配不上大小姐。」
「我们……你不会懂的。」多说无益。
猛地,他拉开与萧炎的距离,倒退至另一座小丘,倏然扬言,「我对权谋厮杀毫无兴趣,今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你夺你的天下,我过我安稳的生活,互不妨碍。」
他已经随手利用山丘的地形设下树阵,奇数为短,复数为长,平仄之间隐藏小巧变化,就像脑筋急转弯,困住对方短暂时间,但求拖延对方些许时候藉以寻求庇护或安全。
萧炎发现不对想要趋前,却不知道被打哪来的迷雾困在中间。该死!刚刚明明一片风晴静好,哪来的浓雾迷眼?!
「你哪学来的奇门遁甲,我居然不知道!」他嘶叫。奇门遁甲可夺天下,关系国家安危,辅佐帝王之学啊!
他以为小环阵就是他的底限。
「你也不曾提过你的野心。」
「男人没有野心哪称得上是男人。」他认为程门笑不过是个胸无大志的男人,有他在可以衬托得他更加不凡,哪知道他明里一只羊,暗里一头狼,看似好欺负的人其实比谁都棘手!
程门笑利用最短的时间跑回屋子喊醒阎金玉。
「萧炎来了!」
她虽然被匆忙喊起来神情却是无比清醒,穿上鞋,掀开枕头抓起早就准备好的包袱用力揽在怀中。
程门笑不舍的轻触她的颊,「跟我来!」
「嗯。」
匆匆往后门去,「妳等我一下。」
阎金玉听话的等待。
片刻,程门笑从谷仓费力的推出一只大鸢鸟。
「这是……」她没见过。
「骑上去,它会带妳到安全的地方。」今日有西风贯穿山岳,借助风力飞行,她又是女子,身轻,可达几十里外不成问题。
追兵就算想追,一时半刻也到不了。
「你也一起上来!」
「鸢鸟只能承载一个人。」祖师爷发明的飞行木鸢,又经师傅改良过,到他手中即使绞尽脑汁减少木料也只能一人乘坐。
「你不走我也不走!」
「听话。」
「我不听!你不走,我也不走!」阎金玉眼中蓄泪捂着耳朵直摇头。
两人还在争执不下,杵在门边很久的善咏可看不下去了。
「你们两个推来推去要推到什么时候,我长眼睛没看过争着要去赴死的人。」他的世界不是这样的……
程门笑抱住阎金玉,软言哄她。「妳先走,我会追上妳,不会让妳一个人孤零零的。」
阎金玉仍旧把头摇得像波浪鼓。
「外面那家伙反正是要抓人回去交差,我去好了。」
什么?!两人同时回头干瞪善咏。
程门笑眼珠一转,「我怎么没想到你……」
「欸,我开玩笑的。」要赞成也别这么快,稍微迟疑下也好安慰他的心。
「就你去吧!」他怎么没想到这么恰当的人选!
此时,外面传来萧炎暸亮的喊话,「程门笑,半炷香的时间……不,你立刻给我出来,要是你不出来,别怪我不顾往日情面要杀进去了!」
随手安下的树阵果然困不了萧炎。
程门笑望向阎金玉。
「妳真的不走?」
「不走!除非你跟我一起。」
又是这老答案。
「这样大家都会走不了……」
「要死一起死!」
拉着她的小手,他的声音坚定如金石。
「我不会让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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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已毁。
萧炎带领的弓箭手蓄势待发。
而他,发冠失,紫裘掉,状况比起之前更为狼狈。
他咬牙切齿,把程门笑的名字当食物咀嚼,咬得腮帮子发酸,不管是阎大小姐或姓程的,这两人,他都要,鱼儿一只都不能少!
等呀等的,草屋内一无动静,
什么冷静自持,什么风度优雅,耐性完全告罄之前……木板门呀地打开,施施走出一个人。
「你是谁?」萧炎狂吠。
「啧啧啧,弓箭手啊,阎丞相好大手笔,找女儿又不是造反,这么大阵仗想吓光人啊。」善咏掏掏耳朵,一副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底的睥睨。
「你究竟是何方人物?」
「我不是人物,只是倒霉的替死鬼。」要砍要杀要抓一声令下就好,哪来那么多问题。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你跟阎瑟不也是同路的?」掏完耳朵,这会换抠着指甲玩了。
他压根不把萧炎放在眼里。
他成功的惹恼了对方,萧炎长手一挥,羽箭齐发!
剑鞘落地,剑虹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剑气砸进每个人的眼中。
善咏快意大笑,一把剑使得密不透风,一式九剑,挥掉迎面而来的箭雨。
他在箭雨中穿梭,宛如蛟龙翻腾,同时间,全无动静的茅草屋顶忽有一物急速冲上云霄,下面的人齐齐看见是只巨大的木鸢,它肚腹处似乎有两个人影相依偎,瞬间,没入晴朗的秋空。
「萧爷,他们跑了!」
「是调虎离山啊!」
「那是什么鬼东西,居然能飞向天空?」
「烟花吗?」
「你猪头啊,天下哪来那么大的冲天炮!」
所有人的目光完全被吸引了,再精锐的部队也抵不过人性的好奇心。
萧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中计,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奉陪了,这剑好重,胳臂又要酸痛好几天,真讨厌呢。」善咏甩着胳臂,又恢复一贯的嘻皮笑脸了。
他本来想就这样大大方方的走掉。
至于好久才回过神来的萧炎,「想走?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来人,拿下他!」
重要的人跑了,空手回去交差会死得很难看,替死鬼是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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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过去,院子只剩下凌乱的脚印。
风飕飕,几步可以走遍的茅屋乱箭射成真正的蜂窝,除此之外,心有不甘的萧炎临走前更是派人进来乱搜一通,捣碎的家具散落一地,这气出得严重了。
紧邻的小谷仓几乎被夷为平地。
仅可藏住一个半大人的酒窖口在很久以后被掀开了条缝,披泻下来的麦杆子是最天然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