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桧笑得讥诮,「买蛙、放蛙就会有前途?」
「大家都这么做,你怎么可以拜输人?」
摆摆手,他老兄是敬谢不敏。魁星爷照管读书人的榜上提名与否,事关功名问题。历代文人祭拜他的风气倒也十分虔诚,多选在他生辰的这日买蛙放生,来祭魁星。所以并非古晶大惊小怪,只是古桧从小就被兄长盯得厉害,养成他事事通、样样精,可惜就有玩世不恭的疏懒习性。功名有就好,商行会管就成,却不在意自己到底会了几成。即使学全了,还是散漫地待在一旁纳凉,连他认为最有分量的银两,也无法勾起他勇往直前的力量。
「怎么成呢?家里的事,大哥一个人料理也是难不倒他的。你何妨考一个状元来做做。反正你的书是从小念到大,不考白不考,况且你十五岁时,就中了秀才。我对你有信心啦!」
情势大逆转。突然,古晶揪著胞弟的手臂,用力拍著他的胸膛,猛对著闺中好友进行产品介绍。此时,古桧才有些上当的感觉。莫非他的姊姊想客串演媒婆?而待莒品逸抬起头,她眼底流泄著倾慕的眼神,把古桧电得浑身发麻。
古晶这招可厉害啦!
心中暗暗叹口气,他可要记得胞姊当媒人时的蠢样。古桧神色自若地询问,「那你们漂你们的针,我放我的蛙。可好?」
「怎么可以?我是姊姊,当然要陪你庆祝魁星爷生辰嘛。」
满脸好奇地看著胞弟。说是为了弟弟的前途,事实上是想看数百只青蛙一起出笼的景象,古晶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记得自己是古桧的姊姊,偏偏理由说得正直,一时之间,古桧也拿她没辙。莫可奈何地走到水池边,望著一笼笼的青蛙发愣,天知道他哪需要买蛙放生来讨好魁星爷?当时,顺兄长之意,考个功名只是方便古家商场上和官方的往来,倒没想到今日却变成胞姊玩乐的借口,也罢,这娃若是不放,她可不会甘心的。
看著意中人淡漠有礼的举动,莒品逸心炫神迷。只是出身世家的他,会把自己这种草莽女子放在眼里吗?
快速掀开七、八个竹笼。一时间,蛙声满园,可热闹了。
「好可爱!小桧,你看那只。」
古晶强忍住捉青蛙的冲动,乌溜溜的大眼,只是盯著满水池的青蛙叫。这是要放生给弟弟考功名用的,自己千万不能坏他的大事!
忍住笑,古桧压住最后一笼,脸上流露颇为可惜的神情,逗问古晶,「还有一笼哦,你是打算清蒸,还是拿来红烧?」
「说什么清蒸、红烧?功名耶!」古晶猛跺脚。
长笑一声,顺手就掀开竹笼。古桧一个翻身,轻巧地挑了只又大又活泼的蛙,送到姊姊面前,「千金难买千金笑。我虽是个俗人,也不想成就功名,而舍看你回眸一笑的机会。」
「小桧。」古晶不由得心中赞叹。
古晶那双大眼一直勾著那只蛙看,真的可以抓一只养来玩吗?
「那我拿去蒸来吃。」叹息,古桧转身。
「你说要给我的!」古晶捞住弟弟的肩膀,要回那只蛙。
「你会武功?」旁观的品逸被古桧轻巧的捉蛙举动给吓住,她一直以为他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书生。这回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一甩折扇,古桧轻轻摇几下,谦虚道,「小生班门弄斧了。」
莒品逸崇拜的眼神更无以复加了。直愣愣地盯著涵碧山庄的少庄主看,让无心露一手的古桧有些坐立难安。他哪知道探视胞姊的同时,会轻易掳获一颗少女的心?尴尬地直摇扇子,不说话。
古晶护著蛙,坐在一旁。她是有蛙万事足,根本没注意到弟弟的窘况。
「怎么啦?全杵在这里发呆?」一忙完外头的事,端木遥就领著竺品清往别馆跑。
「遥哥,你看青蛙耶!小桧捉给我的。」
听到夫婿的声音,古晶忙著要献宝,护著蛙就要跑来。哪知水池边的土质松软,一不小心,差点失足滑倒,还好及时被夫婿揽住。
「小心点!」端木遥看著爱妻天真的容颜,什么辛劳都忘了。
「青蛙!」端到夫婿的鼻头,古晶可小心了,怕青蛙跳走。
古桧轻轻颔首,向端木遥和竺品清致意。一时间,别馆里的丫鬟们起了一阵骚动,衣香鬓影波动,就是为了看饱眼下难得聚集的美男子群。
「针漂了吗?」
竺品清打破僵局,鲜少看到莒品逸看男人的眼光都直了。不过会如此,也怪个得品逸,少夫人的弟弟除了那张俊脸,应对进退间的气度,也非寻常男子所有。
「我忘了!」古晶大声抱怨。
被莒品逸看得浑身不自在,古桧乘机脱逃,「姑娘家漂针,我先走了。」
「不行!大家都要漂,这样才可以比赛。」
古晶才不管漂针是闺中女儿所做的事,就著扯著夫婿、拉著弟弟、看著竺品清,大家都要陪她玩便是了。
「晶儿,天气还是很热,你看你玩得满头大汗。」端木遥心疼地抹去她额头的汗珠,之前的肩伤也尚未痊愈,看来先把顽皮娘子捉回房才是,「先休息一下,晚些时候再玩。好吧?」
「我又不累嘛!」古晶不大愿意。
「还说不累?太阳越大,你脸色越白。你应该听姊夫的话才对。」这是古桧首次和端木遥唱同台戏。
惹得端木遥频频抬头看他,而详知原因的竺品清可是快笑破肚皮。
「好吧?小舅也这么说?」机不可失,赶快把爱妻捉回房。
莫可奈何。谁让她受了一次伤,尚未完全康复。古晶只有认命地点头,而后又招呼丫鬟别忘了把瓜果摆好,晚些时候起床,她还是要礼拜双星,跟织女乞巧的。
第九章
七夕夜,秋凉星繁。
银河自东至西横亘于天上,仰观浩瀚星群,便可以看到织女在银河之北,牵牛在银河之南,河汉渺茫,遥遥相对,耿耿终宵,的确有「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情态。风耕、露织在灵鹊的帮忙下,终得相会。那在人间呢?
「都是你啦!害我不能漂针乞巧。」古晶喃喃抱怨。
星空下,清风别馆的窗棂上坐拥著一对夫妻,仰观夜空。男的豪气万千,女的娇美纤柔,真令人有人间仙侣之叹。
「谁让你睡得像只小母猪,叫也叫不醒?」端木遥搂著妻子取笑道。
「哪有?我只是眯一下下。谁知你们都不叫我!」古晶抱怨声不断,按著小指的最后一截,逗趣地比著。
古晶可不知道夫婿爱极她娇憨、耍赖的神情。早知她会抗议,还是不让吉祥叫醒她,情愿她休息个够本,晚上观赏双星才有精神。
抚摸著娘子滑嫩的脸颊,端木遥轻笑,「多休息些时候不好吗?你身体底子没我们强。北方不比南方山明水秀、气候也好。你在老家顽皮捣蛋,人人由你。反正你也碰不坏,爱怎么著就怎么著,可到了君子门就不成了,北方气候干燥、闷热,你明明水土不服,还是这样跑来跑去,玩到什么都忘了。到时,谁会知道你撑不住呢?」
端木遥自然是想起前不久的事,莒品逸报告妻子离家在外生病。这回古桧来访,亲眼见到他们姊弟的相处模式。他自知娘子淘气,可能是自小的老毛病了,好在她心地善良,有这些无伤大雅的小癖性,才显得她的别致和可爱,倒也不惹人嫌。